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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可琉站著看了一會兒,想起手頭還有事要做,只好匆匆離開了。
下午她在大殿北面,兩旁的庭院里栽植的是松柏,那兒有一座石碑坊,拂去積累多年的灰塵,就露出了銹著四個字的碑刻,古拙的莊嚴盡顯其美。
陸可琉要找同校畢業的師兄繼續做修葺,轉身的時候,手里的一張圖紙卻被風吹得飛出去,彎出了一道弧度,恰巧被迎面走來的那人拾起來,她順著那手往上看,對住了一雙溫潤的眼睛。
他們已經拍完最后一場戲,收拾著準備撤離這兒,而賀洋還穿著“魏云隱”拜別師傅時的服飾,器宇軒昂又有一些不羈的狷狂,這么一看倒像是這古寺中走出來的“高人”。
賀洋刻意放低了嗓音,有種娓娓道來的舒逸:“‘水深火熱’我都救過你了,你是不是該以身相許?”
這句話在她心頭產生重重一擊,如驚雷落下,又掀起了數丈波瀾,她簡直能感覺到身體的一股顫栗。
陸可琉接過他手里的圖紙,輕聲道了謝。
外面的天際已有了一抹夕陽,熹微的暮光照在他一側的臉上,仿佛又寒涼又明晰。
大多數人都已經去吃晚餐了,所以他們周圍也沒什么其他人,只靜靜地站在殿外,這里并非香火鼎盛,也只有幾位僧人還在此處誦經禮佛,有許多地方受了潮,老樹爬藤,到處還有蜘蛛網,但勝在大方清凈,可以讓人生出悠遠寧靜之感。
賀洋剛才的話落之后,又補充道:“這句臺詞是‘魏云隱’說的。”
陸可琉這才清醒神智,松懈了幾分,但還是有點手抖,抓緊了手心里的紙頁,聽見他說:“我明天要走了,來和你暫別。”
她知道這段短暫的重逢總要迎來結束,也就沒有感到意外,點了點頭:“那好,祝你一切順利。還有,這里村民有賣一些藥草,對幫助睡眠很管用,你可以帶一些走。”
“好,一定。”他一字一頓,微微笑著也不著急:“上次忘了提,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陸可琉疑惑地抬頭看他。
“當年你發過一封郵件給我,但撤回了,你寫了什么?”
陸可琉:“……”
她有些發懵,因為……她怎么可能想到賀洋竟然還記得這件事,況且現在還舊事重提,到底幾個意思?
陸可琉被問的心頭一陣發燙,那雙眼睛染了霞光,仿佛亮晶晶的還能看到他的倒影,濕漉漉的似那秋水剪瞳。
她知道自己猶豫的時間有點長了,只能強作迷茫地瞇了瞇眼,說:“抱歉,我想不起來了……可能是我當時不小心發錯給你的。”
賀洋低頭看著她,收斂了唇邊的笑容,眉宇沉下來,一雙黑眸深如兩道墨痕:“是嗎,原來是這樣。”
陸可琉總覺得他有些難掩失望,心里有點動搖,但也并不能夠告訴他真正的答案,因為沒有什么可以再跨越的身份了,他們只是前男友和前女友。
不能回頭,也無路可走,再提當年的舊事又有什么意義呢。
其實她不該踏入早就應該止步的這段距離,橫亙在兩人之中的是一長段空白的時光和早已褪色的舊日情誼。
“水深火熱”,何嘗不是詮釋了他們的兩次邂逅。
上一次是他在靖南的溪水中抱起她。
而當年,是他們的初遇。
……
那時候,賀洋已經從他們的高中畢業了,但依然給下幾屆的學妹們留下深刻無比的印記。有許多女孩都會去圖書館找他借過的書來看——尋找賀學長在書上留下的痕跡與線索,對她們這一屆的學妹來說,簡直像一場“艷遇”。
他寫的一手漂亮的字,筆鋒蒼勁有力,可每每細節之處又能透露一些不安分的灑脫飄逸。
陸可琉在學校的時候也與他有過幾面之緣,她也是賀學長的“迷妹”,時常對瞿晨光說每次在走廊看到賀學長都特別提神,一整天能做十張卷子!
然后就得到瞿晨光的白眼x1。
真正說上話是因為一節化學實驗課,陸可琉至今記得那個實驗,大抵是與高錳酸鉀之類的有關。
當時,她的同桌是位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兩人也沒有太專心,邊聊著天邊做實驗,結果那女孩子笑起來的時候動作太大,一不小心就把酒精噴燈打翻了,酒精撒了滿桌,不知怎么的連同兩人的課本和半個桌子都燒了起來!
火勢不大,可面對突如其來的火舌,她的同伴彷徨無措地發出尖叫,手忙腳亂不知要怎么處理,伸手就要去拿礦泉水瓶子。
陸可琉急忙阻止她二度犯傻,這時候,身側有人從外面跑進來,反應比老師還快,拿過桌子上的濕抹布,蓋上了酒精燈,又拿另一只手上的外套撲滅了燒起來的書本。
她愣愣地站在邊上,看著對方鎮定自若的處事過程,因為過于激動,她脊背一陣發涼,硬生生地打了冷顫
☆、第9章 水深火熱(二)
第九章
那天,賀洋是回來看望恩師的,他的班主任正好也沒課,就帶他在校園里邊走邊聊。課堂外綠樹成蔭,偶爾能聽見誦讀聲,而賀學長本來就是會行走的發電機,發頂那圈被陽光照出的烏亮就像帶著光環,路過別人教室都會被行“注目禮”。
兩人走到化學實驗室的時候,正好看到有高二的學生在上課,他很自然地停下腳步去看,過目之間,第一眼就望到了站在第一排位置的陸可琉。
午后的課本來就是容易走神的,她沒有在專注于燒瓶里的化學反應,低聲與女同學不知說著什么,那嘴角的笑容漾開在眼角眉梢,活潑潑地漾進這初春的安寧里。
而她就漫不經心地沉浸于這份柔和安靜,五官清而俏,烏黑長發被隨意地挽成一個馬尾。奇怪的是她明明有著煙輕水柔的模樣,他卻不覺得她“溫順”。
賀洋在這不經意間遲緩了步伐,如同有樹枝在他心頭伸出了一根枝藤,大概這世間本來就有許多我們意想不到的安排,逃不過,也求不來。
當火起來的時候,他也比誰的反應都要快,且將一切處置安然。
“你們人沒事吧?”
隨著清越的聲音響起,陸可琉看到賀洋轉過身與她對視,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微微一頓,聽見那磁性的低音:“袖子挽起來,看有沒有受傷。”
陸可琉是真的又驚又喜,愣了一下才說:“我沒事。”想起撞到酒精噴燈的是同桌,又急忙側頭去問:“你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