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你要在這里呆多少啊?”
“一個月左右,劇組拍的差不多我就要回去了。”瞿晨光抿了一口茶水,夾起蝦仁上色澤翠綠的龍井放到嘴里嚼著,含糊地說:“這地方美雖美,可是也太無聊了,我又不像你,這么能耐得住寂寞。”
陸可琉笑著打趣:“是啊,何況在南法市還有最疼你的哥哥嫂嫂,還有你的小舅舅……”
“提他做什么,我好久沒和他說過一句話了。”
看到瞿晨光的目光微微沉下去,陸可琉便知趣地打住了。
其實,她也知道當年這姑娘想報考的并非美術專業,可由于遭到家中壓力,最后才選了這個行當。
特別是她的那位小舅舅,自從這件事起兩個人的關系就變得疏離了,陸可琉對于那位看著總給人壓迫感的男人也是敬而遠之。
她低頭給瞿晨光添茶,腦海里自然想到自己當年為何去念建筑系。
陸家夫婦都是園林設計師,她自小也有些耳濡目染,可除此以外……就是有些賭氣的成分在了。
她就是要和“那個人”走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只是,彼此往不同的方向前行,終究漸行漸遠,那段感情到最后便是消失不可聞了。
陸可琉怔了怔,收回游蕩的神魂,久不相見的兩位女孩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一會兒是圈內八卦,一會兒是美學交流,也不在乎是誰岔開話題,直到陸可琉忍不住打了哈欠,伸手擦去眼角的淚珠,瞿晨光才不由得說:“女學霸,你是不是也太拼了?搞建筑的都不用睡覺是不是?我看你一臉睡意,還是先回去休息一下,我晚點再來找你。”
陸可琉:“也還好,就是昨晚熬夜了。”
瞿晨光剛到“靖南”也是有許多功課要做,兩人就只好暫且別過。
當她站起來的時候,有了一瞬間的沉默,看著陸可琉遲疑片刻,然后才飛快地望入她的眼睛,說:“你知道嗎?賀洋來了。”
……
難怪有人說,相逢的人自然相逢。
陸可琉沒想過就算跑到這么遠的地方還是會遇見那個人,最后一次見面,大概是在五年多以前了,那時候她等了他一夜,可他沒有來,愛情留給她的最后一點虛幻感,終于消失殆盡。
陸可琉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心想反正他們在這拍戲也不過個把月,只要避而遠之應該也不會有什么交集了。
她攤開測繪板上的圖紙,可是剛拿起筆來,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心頭像有什么在煎熬著。
果然,說什么已經不在意了……都是在自欺欺人。
陸可琉望著眼前的一堆工作,垂目凝眉,思緒早已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古鎮的十月已經有些寒冷,特別是沒有暖氣的屋子,這種冷慢慢地侵入骨頭里,種在門前棚架上的三角梅都謝了,更讓這里多了幾分蕭條之感。
“靖南”有諸多值得研究和記錄的古跡,溪南河、蒼坡樓、國懷寺……延續至今,經歷過上百年的風餐露宿、歲月婆娑,早已有了存古的莊嚴之美,但也讓廊橋亭榭彩繪蒙塵。
這地方的修復工程需分幾期才能完工,而她主要負責幫助老前輩們一起完善每個建筑的前期設計方案、完成測繪要求較低的工作,當然,也參與竣工的維修過程。
第二天一早陸可琉還沒來得及去他們施工的地點,老肖風塵仆仆地跑進來,見她就說:“小陸,你陪我出去一趟。”
肖國光是他們學校建筑系的教授,他們院不少人都在負責這個地方的修復項目,讀碩士的時候她就是學校分派給他的學生之一。
陸可琉看他面露慍色,忙問:“出什么事了?”
“那個什么劇組,把道具車都停在我們要施工的地方了,這怎么搞?就算過了審批也不能打擾我們工作,你跟我現在就去找他們的負責人。”
陸可琉知道老肖搞了半輩子的學術工作,為人處事非常耿直,卻也不懂人情世故,她確實要陪著他一起過去較為妥當。
至于劇組那邊……她想著人多事雜,不一定就能碰上,何況,大明星往往是被眾星捧月,大概根本注意不到她的。
一路上有劇組來這兒拍戲的消息已經傳開了,陸可琉的目光越過人群,漫無目的看著沿路的古建筑,平底鞋踩在斑駁的路面上發出有規律的聲響,她走得越近就越覺得呼吸困難,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么,但心里就是有一只小怪獸在胡亂撕咬。
終于來到劇組所在地點,等他們走得近些了,才發現《尋隱》劇組竟然已經開機了。
陸可琉深吸了一口氣,明知這會兒已經無處可躲,可還是站在老肖的背后,好像這樣就能原地隱身。
前面是一座茶樓,古風渾然,空氣里仿佛能聞到茶葉和點心的清冽香氣,劇組還給它新添了一副迎風招展的幌子。
周遭熙熙攘攘地圍著些看熱鬧的當地居民,中間的應該就是出演這一幕戲的演員。
先開口的中年男子一身粗布裝扮,扮演了一位村野大叔,他熟稔地念著臺詞:“阿隱,阿隱!你又跑哪兒去了?”
陸可琉最先看到的就是那個“魏云隱”倒立著的影子,斜斜長長地迎著古樓外的烏云和熹光。
“我被師父罰練功呢。”他個頭高,倒著的身體腰板挺直,薄衣輕衫垂下來,更顯得挺拔如白楊,這時候腳尖微微施力,從墻邊翻下來,一副小道士打扮的年輕人烏發微散,露出明晰的鎖骨,笑起來更有幾分肆意,看得人簡直癢到心底。
“找我去喝酒嗎?”
“你個小道士,整天不好好除魔衛道,盡想著吃酒這些事!”
對方一甩肩膀垂落的頭緞,人如芝蘭玉樹,舉手投足皆是豐神俊朗:“放心,我乃千杯不醉,喝你一壇酒照樣能去接濟蒼生。”
“咔——!”
隨著導演的聲音剛剛落下,扮演小道士的年輕男子仿佛立刻換了一個人,目光、神韻乃至氣質都截然不同,那才是他平日私下的模樣。
陸可琉驀然想起昨天瞿晨光對她說過的下半段話——小可,有些事不能回頭,一回頭就是萬劫不復了。
她設想過千萬種他們會如何故人相見的形式,卻還是沒想到他們會在這里遽然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