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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阿鯉都已經會爬了。商遙拿著撥浪鼓逗弄兒子,小家伙咬著手指吐了會兒泡泡,咿呀咿呀地要抱抱。
商遙抱起兒子連親了好幾口:“我兒子怎么這么俊呢。”
阿鯉好像是聽懂一樣,咬著指頭呵呵直笑。
商遙把他的手拿出來,“怎么老是咬手指?”把唇湊上去,輕聲,“來兒子,咬這里。”
阿鯉哼唧哼唧地不肯咬。
商遙又把臉湊上去。阿鯉吧唧了一口,留下一片口水。
這時,奶媽走上前:“少夫人,您抱累了吧?老奴來抱小公子吧。”
商遙搖搖頭,抱著兒子來到窗邊,外面天氣很好,可是風大,她也不敢開窗,輕拍著阿鯉哄他入睡,小家伙沒一會就睡著了,商遙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到搖床上,對奶媽道:“你小心照看著小公子,我出去一趟。”
奶媽應了一聲:“夫人放心。”
第八十三章
裴楷之風塵仆仆地趕到家中,迎面只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裴楷之拉住他:“慌里慌張做什么?”
仆人揉揉眼,像是白日見到鬼一樣驚叫:“公子,您怎么回來了?”
裴楷之睨他一眼:“少夫人呢?”
仆人如夢初醒:“公子,剛才京兆府派人過來,說是有急事請主母過去一趟,可主母抱著小公子出去了,家主去朝中議事了。少夫人也不在家中。小的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裴楷之頭疼,甩下大軍,急急忙忙趕回來,竟然都沒有在家!他揉揉額角:“京兆府能有什么急事?”頓了下,笑問,“少夫人去哪了?”
“小的不知。”
“那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回來?”
仆人哭喪著臉搖頭:“不過京兆府派人請主母過去就是跟少夫人有關。。”
裴楷之神色一凜:“你怎么不早說?”
仆人小心翼翼道:“具體的情況小的也不清楚,倒是京兆府的人一臉凝重。”
裴楷之心頭一沉:“備馬,我這就過去。”
來傳話的既然是京兆府的人,那就意味著商遙牽涉了某樁案子,如果只是簡單的糾紛或者涉及財物的案件拿錢擺平就可,沒必要鬧到京兆府,商遙不會這么不知輕重,所以他想不會是簡單的案子。那會是因為什么呢?
難不成還是殺人放火?想到這里他便笑了,就算她有這個膽子也沒那份狠心。
一路上,裴楷之設想了無數種可能,唯獨眼前的一幕不在他的預期之內。
堂莊嚴肅穆,京兆尹的一張臉比公堂還要肅穆莊嚴。堂正中間陳放著一具尸體,從頭到尾被白色的麻布覆蓋,從身形來判斷應該是女子,外頭陽光明媚,堂上卻是陰涼潮濕,有幾只蒼蠅盤旋在尸體上方不肯離去。
只消一眼,裴楷之便明白了,商遙卷進了殺人案,可她怎么會殺人?好一點的情況是她被冤枉,壞一點的情況是失手錯殺。這兩種情況都可以解決。
裴楷之平了下心緒,環視了四周一眼,除了京兆府的官員以及衙役外,并沒有旁人。他本能地排斥心頭升起的異樣感,轉首問京兆尹:“本侯的夫人在哪?”
京兆尹僵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地上被白布覆蓋的女尸,艱難地說了一句:“長安侯節哀。”
裴楷之像是沒聽懂,輕笑:“節什么哀,我在問你,她人呢?”
京兆尹用憐憫地目光看著他。
裴楷之揉了揉眉心,大喝一聲:“我再問一遍,她人呢?”
京兆尹嘆了一聲跨步走到女尸身旁,俯身掀開白布:“人在這里,長安侯請看吧。”
就這么在人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揭開白布,將慘淋淋的現實剖開。裴楷之根本毫無防備,女子披頭散發的容顏赫然映入眼簾,眼睛睜得大大的,漆黑的瞳仁,紅唇微張,臉頰兩側還涂著淡粉色的胭脂,黛青色的眉毛,仿佛還是鮮活如生的面貌,這樣獨一無二的容貌,做出這樣的表情還能令人驚艷的容貌……
四周陷入一種極其壓抑沉悶的氣氛之中。
裴楷之雙眼赤紅,抬手捂了下眼,半晌又放下來,心頭一片荒蕪,他慢慢走過去,注視她良久,他想抬手,卻發現四肢麻木,手臂也不聽大腦的指揮,頑抗地與他對著干,許久許久才緩緩抬起,手掌落在她額頭上,她身體還是溫熱的,往下慢慢撫過,她閉上了眼睛,面容平和而安詳。
這一切像一場夢一樣。他許久都沒有動,有相當長一段時間裴楷之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大腦持續空白了很久。他將她抱起來,覆身的白布滑落下來,就這樣抱著她,她胸口有一大片鮮血,血液已經變成深黑色。他一陣氣血上涌,直沖腦門,頭痛欲裂。所幸還殘存著一絲理智,她身上的衣服不對,這不是她的衣服,像是黑暗中陡然升起一絲亮光,他硬生生逼回眼底的熱浪,“她的衣服怎么回事?”聲音沙啞難辨。
京兆尹完全沒聽清他說了句什么,不過從口型以及正常人的反應來判斷,八成是問事情的經過。他清了清嗓子說:“尸體是在城郊發現的,報案人是山下的一個樵夫,案發現場只有少夫人一人,還有一輛馬車,仵作已經驗了尸,少夫人是胸口被利器所傷致死,除此外身上還有不少淤青,而且死前曾遭受過侵犯……”
裴楷之猛然抬頭的一瞬間京兆尹忽然發覺自己說不下去了,身為京兆尹,沒有幾分不畏權貴的膽量是無法做上這個位置的,京兆尹自認膽子夠大,可長安侯那樣的眼神,冰寒徹骨,使這陽光明媚的天氣里泛起一絲冷意。
可該說的還是得說。京兆尹頓了頓:“少夫人身上的衣物還是拙荊找來給她穿上的,還有少夫人隨身攜帶的首飾通通不見蹤影,下官猜測應該是路上遭遇了賊子,臨時起意,劫財又劫色。具體情況還待進一步查證。這其中需要長安侯的配合。”
怎么可能是單純的劫財劫色,商遙出門都有護衛和婢女跟隨,一般人哪是護衛的對手,而且現場為什么不見護衛和婢女的身影?所以不可能是臨時起意。唯一的可能就是早有預謀,可就算兇手早有預謀使用調虎離山支開護衛,商遙身旁也不該一個人也沒有。
裴楷之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在一吻,眼底一陣熱浪涌出來,她竟然受了如此欺凌,他心如刀絞,低喃:“不管兇手是誰,我都會讓他付出代價。”許多個陽光燦爛的午后,她靠在他懷里安然入睡,此情跟往日仿佛并沒有什么不同。他嗅了嗅她的發,發香似乎跟以往有些不同,他沒在意,又抓住她的手,修長還有些鋒利的指甲,他心中驀地一動,她曾經有一段時間留長指甲,這本來沒什么,只是兩人歡愛時她偶爾情難自抑會在他背上留下血淋淋的抓痕,于是便將長指甲剪掉。自那以后再也沒有留過長指甲,怎么可能一昔之間長這么長?
腦海里驟然閃過一道白光,至于是什么,他抓不住,苦思冥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他呼吸變得急促,用身體擋住旁人的目光,手伸到她衣領的邊緣,慢慢地往下褪,肌膚上有少量的淤青,赫然醒目的確實離胸口約有三寸的傷疤。這道傷疤是平的,與周圍膚色并沒有太大的差別,看起來有些時日了。
混沌中抓住一絲清明。這個傷疤的形狀和位置與燕妃說的基本吻合,所以她不是商遙?
死寂的心又劇烈地跳動起來。商遙右肩有一塊淡粉色的胎記,他又將衣服往下扯,果然沒有。
裴楷之突地笑起來,像獲得重生一般。
京兆尹還以為長安侯受了刺激導致精神失常,關切地上前詢問:“長安侯沒事吧?”
裴楷之笑容一斂,將無名女尸放到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我好得很。尸體就由你先保管著,我先回家一趟。”
他這樣說,京兆尹更加以為他不正常了,遲疑片刻道:“大丈夫何患無妻,長安侯還是想開一些。下官派人送您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