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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想苦修了嗚
山村的夜本該寂靜的,然而因為有仙人來,所以竟也變得格外熱鬧。
家家戶戶都點燃了素日不舍得用的蠟燭,甚至有不少村戶在屋前掛了燈籠,空氣中處處彌漫著喜氣。
大山和大海倆兄弟家中境況似乎并不好,無燈籠可掛,便砍了木柴在院中燒了堆篝火。
他們兩人果真在床底下摸出一小壇黃酒出來,興許是被白清歡一句接一句的大山哥大海哥叫得高興,還特意邀了他們三人一道烤火飲酒。
白清歡并沒拒絕,她雖然當了幾百年的修士了,但大半的時間都在凡塵之間游歷修行,和凡人相處得倒是頗為愉快。
火堆的熱氣熏騰著,很快,凜冽的空氣中便散發著微酸的淡淡酒味。
“來,喝兩杯。”大山熱情地將酒壇遞給對面的三人。
小和尚一聞到酒味臉都有些熏紅了,哪里敢碰,連連推辭:“不不不,小……小弟從不飲酒,大山哥您喝便好。”
空曇是出家人,不敢沾酒。
“哈哈,鐵錘老弟看起來有些文弱了啊,該多練練。”
大山見他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愣頭青模樣,也不勉強,又笑著給段驚塵和白清歡接過去。
白清歡從善如流接了,笑著道謝跟著一起喝。
大山和大海喝了兩杯酒,也打開了話匣子,開始說起了從旁聽到的仙人的傳說。
“要說咱們司幽國,以前可是從來沒有仙人出現的,所以在以前我們都以為那些會飛天遁地,吞火吐水的仙人只是話本子里杜撰的。”大山呵呵笑著搖搖頭,驚嘆道:“沒想到咱們也有能真見到仙人的那一天,我們古木村也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段驚塵坐在最邊緣的位置,與眾人都保持著一小段距離,篝火的光都落不到他身上。
他在黑暗中忽然開口:“若這仙人是騙你們的呢?”
“仙人怎么可能騙我們呢?”大海詫異地看過去,嚴肅道:“狗蛋兄弟,你可別亂講。”
“就是啊,仙人們點石成金,長生不老,住的那是仙府天宮,喝的吃的也是仙丹靈藥。我們這種窮鄉僻壤什么都沒有,難不成還擔心仙人圖我們的那兩畝油菜和圈里的豬仔嗎?”大山性格爽朗,哈哈大笑著反駁,并不認同他的擔憂。
段驚塵冷冷道:“正因為能給的太少,所以對方一旦有所求,定會是你們的全部。”
讓白清歡意外的是,一慣寡言且不多管閑事的段驚塵,這一次竟然會屢次出言。
她看向他,在躍動的火光映照下,他的面龐前所未有的肅然冷厲。
然而大海卻嘆了口氣,臉上半是笑半是打趣,嘿笑著說:“你可別潑我大哥冷水了,現在就是說仙人要拿他煉人丹他都不怕。他這回可是鉚足了勁兒要被仙人選中,他就等著飛黃騰達,好去縣城里找小椿提親呢。”
聽到小椿這個名字,大山臉比喝了酒還紅。
他嘿嘿笑著撓頭,一個大壯漢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海又喝了兩口酒,兩眼兩語便把自家大哥的心事交了底。
“小椿是縣城里私塾夫子的女兒,長得和仙女似的,我哥每回去送菜,都要多給人家塞兩蘿卜白菜,就盼著小椿哪日能發現,然后和他多說句話。”
白清歡好奇地眨眨眼,“可是你想被仙人選去,跟你喜歡小椿有什么關系?”
“怎么沒關系呢?喜歡人家姑娘,除了要看看姑娘的樣子,也得看清自己是什么俅樣啊!”
大山說了句粗口形容自己,他握著那個空酒碗,面露無奈的笑:“小椿可是縣里的姑娘,還認識字呢。哪像我這樣的大字不識一個的粗人。瞧瞧我如今這樣子,屋頂破洞被褥漏風的,這哪里配得上人家?總不能讓人家原本穿棉裙戴絹花的好姑娘,遠離了親朋好友和打小長大的家,就來了我們這么個破落地兒,還得穿麻衣戴木簪吧?那多缺德!”
大海蹲在篝火前烤著手,笑著說:“但是要是被仙人選上就不一樣啦!”
“是啊,要是被仙人選為徒弟,咱也能點石成金了,到時候就造一座亮亮堂堂的大屋子,風風光光迎小椿入門!”大山搓了搓凍僵的手,“就算是沒當成徒弟,我也要跪著求仙人收我當個侍從,去燒火掃地什么的,也比在村里種地強啊!”
“聽說隔壁縣有仙人帶人回去當仙奴,家里人都拿到了十兩銀子呢。”
“隔壁縣的人搶著想給仙人效力,聽說現在整個縣只剩下老人和還不會走路的嬰孩了,青壯年都帶了家里的孩子去都城,想親自去仙府磕頭求仙人收下自己。”
“別說隔壁縣了,就是咱們縣,要不是太偏遠了消息來得慢,怕是也不等仙人來挑人,直接早就去都城求仙了。”
“我要是這次沒被選上,也想為了小椿去都城的仙府試試運氣!”
聽到這里,白清歡逐漸皺眉。
司幽國原本是凡人難得可以安寧度日的地方,而如今竟然人人背井離鄉,涌入都城求仙?
大山和大海說得起勁,忽然就問到了他們三人頭上。
“對了,三個老弟生得這么俊秀,想來都已成家娶親了吧?”
小和尚臉紅了一下,連忙搖頭:“我不娶親的。”
“喲?你小子倒是稀奇了,你難道不想像我哥那樣出人頭地回家,然后娶個美嬌娘?”大海哈哈笑著拍了下空曇的肩膀,好奇問道。
白清歡原以為空曇不會回答這方面的問題,或是直接就羞臊到開不了口。
沒想到空曇雙手緊緊交握著,眉頭緊皺思索了許久,最后倒是慎重開口了。
“我覺得,人生在世不過數十載,如今已過了二十載,年邁后無法動彈言語又是二十載,中間自我選擇的年歲,也不過二三十載。再者人生無常,世事難料,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有多少個明天。”
“而修行之路艱難,想要略有所成,短則十載,長則數百年,中途不知多少意外先成功而來,這一別或許就是生死。”
空曇面容寧靜,他認真道:“與其去追求所謂配與不配,不如先求心之所愿。不求摘花,但求遠觀花開花謝,以余生長伴。”
白清歡的手扣在土陶碗上,她表情復雜地看著空曇。
萬萬沒想到,明明已經換了個人,重活了一世,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幾乎一模一樣。
大山和大海聽得懵懵懂懂,空曇說得委婉,不夠直白,他二人沒完全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