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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暗中打量對方的宋蘭臺自是注意到“段小仙君”眼底的隱晦變化,那一瞬間,他心中浮出微妙的快意。
他輕輕以杯蓋拂去并不存在的茶沫,垂眸笑著說:“也是,茶水這東西,無人與自己同飲一壺又哪里知道意趣,也難怪段小仙君不解其中滋味。”
白清歡的眼神更不對勁了。
不知道為什么,她從宋蘭臺身上察覺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敵意。這不應(yīng)該,白清歡在心中暗自嘀咕,且不說宋蘭臺在外是如何溫潤得體的性子,便是醫(yī)仙谷和青霄劍宗這兩個宗門的私交,也不該如此難堪。
她老神在在坐著,手卻觸碰上了傳訊玉簡,一道神念化作文字傳出去——
【段仙君,你是不是欠了醫(yī)仙谷那位宋長老的靈石?】
興許是“靈石”二字觸動了仙君的警覺,他回答得快且篤定。
【不曾,醫(yī)仙谷的長老診金極高,我從未找他們療傷。】
化作黑色細(xì)犬蹲坐在白清歡身后的劍靈瞇著眼,疑惑地盯著宋蘭臺看。
“我記得宋長老是想同我說修界大會的事,而不是來尋我喝茶的。”
“莫急,在下正要說此事。”宋蘭臺放下茶盞,眼眸低斂,淡笑道:“聽說段小仙君前陣子去了東靈洲誅殺妖獸,說來也是巧合,我那位好友也是東靈洲的修士,所以想向段小仙君打聽一下她的近況。”
白清歡微微挑眉:“我記得宋長老高低也是一位元嬰期的修士。”
言下之意,修士想要知道消息何其簡單,哪需要找個陌生人打聽。
宋蘭臺面上似是有黯淡之色,苦澀道:“百年間忙于修煉,少有聯(lián)絡(luò),不便聯(lián)絡(luò)。”
“忙于修煉,少有聯(lián)絡(luò)?”
她重復(fù)了這八個字,然后淡淡抬眸,不帶半點(diǎn)笑容反問:“是買不起傳訊玉簡,還是不會傳訊?既然你百年都不曾聯(lián)絡(luò)過了,為何現(xiàn)在又來找我這外人打聽消息?”
如果宋蘭臺說的那位好友真是白清歡本人,那這八個字何其可笑。
畢竟當(dāng)初,宋蘭臺同她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你我死生不復(fù)相見”,此后兩百年,宋蘭臺甚至連東靈洲都不曾踏足。
宋蘭臺面上淡淡的笑容像是被風(fēng)吹開的霧,逐漸消失。
他坐直了身子,淺色的眼眸彎彎看著對面的劍修,像是笑,又像是在懷念著什么:“若段小仙君不愿告知也無妨,畢竟我和她也曾同寢同食,相伴多年,只是后來有些小誤會,這才長久不得相見罷了。”
白清歡心中古怪更甚,只覺得宋蘭臺這話說得莫名其妙。
修真界中,鮮有人知醫(yī)仙谷的宋長老宋蘭臺,曾是白清歡在兩百多年前救下的一個幼童。
當(dāng)年的她途徑一凡人都城,偶然遇到了被仇家追殺的宋蘭臺。
那時候的他不過三歲,小小的人躲在一個水缸之下,那水缸狹隘得連轉(zhuǎn)身也不能,只留了一道狹隘的縫隙,連光都透不進(jìn)去。
也不知宋蘭臺究竟在這里面藏了多少個日夜,她只知道自己將那孩子抱出來的時候,那孩子氣息幾近于無,蒼白的臉上只剩下了呆滯,連眨眼也不會。
自那時起,宋蘭臺便極其怕黑,入了夜便蜷縮在水缸、柜子、木箱中,躲在一切狹窄的地方,睜著那對琉璃般澄澈卻無神的眼,整夜整夜不睡。
他的修行資質(zhì)極佳,白清歡曾起過收他為徒的念頭,于是也曾像個師父那樣仔細(xì)照顧著他,白日里喂孩子喝藥,夜里哄孩子入睡。
同寢同食不假,相伴多年也不假。
只不過,這種孩童時候的事,他如今用這樣莫名的口吻道出來,在白清歡看來很是匪夷所思。
尤其是,現(xiàn)在他傾訴的對象,還是“段驚塵”。
白清歡皺眉,她并不能理解他說這些的意圖,“你與他人之事,與我段驚塵何干?”
她強(qiáng)調(diào)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現(xiàn)在她只是平平無奇的段仙君啊!
“與你何干?”宋蘭臺原本還笑著,只是在聽到了這句以后,唇邊的弧度卻驟然往下一壓。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段小仙君,你應(yīng)該知道我說的是誰,可如今,你卻問我,她的事與你何干?!”
白清歡這次是真懵了。
不是……
自己和宋蘭臺的恩怨,到底怎么就和段驚塵有關(guān)了?
宋蘭臺卻已經(jīng)握緊了雙手,聲音不似先前溫柔,反而頗有冷嘲熱諷的意味,“雖說段小仙君年幼,但是再無知,也應(yīng)該知曉寒淵之下鎮(zhèn)壓了昔日損毀仙庭的強(qiáng)大邪魔,而如今仙人們留下的封印似乎出了問題,當(dāng)初邪魔麾下的百萬妖獸有不少自寒淵出逃了。貴宗這次不就是為了這事,才充滿召集各大宗門前來青霄劍宗的嗎?”
見他又提及了正事,白清歡立刻進(jìn)入高冷劍修人設(shè),頷首:“是。”
“你既然知道此事重大,卻依舊無動于衷。”宋蘭臺扯了扯嘴角,譏笑:“我不信你不知道,有人想要將此事牽扯到她身上,我也不信你不知道,此事一旦認(rèn)定和她有關(guān),無論真相是何,她都必死無疑!”
白清歡:“……”
要放在幾天前,死的肯定是自己,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
現(xiàn)在死的可能是劍修們的小祖宗。
但是就算這樣,就算宋蘭臺還記得他還欠了她一條命想要償還,可是他在“段驚塵”面前生什么氣?
白清歡自認(rèn)還是頗為了解宋蘭臺,可如今卻全然不知他到底在發(fā)什么瘋。
她皺著眉,組織了許久措辭,也不知該怎么開口。
然而,這樣的反應(yīng)不知為何,似乎更加刺激了宋蘭臺。
“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