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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斷譚圓,沒再給她挽留的機會。
那天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休息時,嘉魚的心情簡直復雜得難以形容。
毫無疑問,她爸爸對她手下留情了。按照他以往的性格,今晚他對她的處理方式實在堪稱心慈手軟。她一邊覺得他惺惺作態,對她留情只是基于愧疚與虧欠的表演,一邊又切實地享受著他的讓步帶來的恩惠,并為自己僥幸逃過一劫由衷感到慶幸。她既恨他怨他,又控制不住地感到委屈,還有一股不知道該怎么辦的茫然。
但他們的關系還是出現了難以彌合的裂痕,背叛與欺瞞就像砍在木樁上的豁口,不可愈合,也不可能當作無事發生,這種隔閡感在之后幾天的相處中變得更加明顯。
他們依然會對話,可所有對話僅限于日常瑣碎,譬如“吃不吃飯”“喝不喝水”。
好像一夜之間回到了關系變味前那種不冷不熱不痛不癢的所謂“正常”的父女關系,嘉魚和他再也沒有產生任何父女以上的親密接觸或親昵對話,所有相處都淡淡的,透著一股客氣且冷淡的疏離。
每天他都早出晚歸,起得比她早,睡得比她晚,盡管住在同一屋檐下,他們一起吃飯的次數卻變得屈指可數。
謝斯禮冷淡的態度和時間的飛逝漸漸催生了嘉魚的焦慮,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七月結束,八月到來,十八歲生日迫在眉睫,她不得不沉下心來,好好思考一切。
越思考,嘉魚越感到絕望。
她相信她爸爸一定能猜出她勾引謝星熠是為了什么,否則他不會絕口不問她這樣做的緣由。不問代表心里有數,他知道是他虧欠她在先,所以才對她帶壞謝星熠的事輕輕揭過,沒有過多追究。可不問也代表著他依然沒打算改變最初的決定,不然他就應該坐下來和她好好聊聊身份的問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避而不談。
他貪圖譚家的勢力,所以不愿冒著失去譚家助力的風險承認她的身份。
她貪圖謝家的地位,所以甘愿冒著被他冷待的風險也要對謝星熠下手。
方式大相徑庭,可說白了,殊途同歸,只不過是因為他們都有自己的欲望和自私。
嘉魚比誰都清楚她和謝斯禮注定無法互相說服。她了解他正如了解自己,他們都難以對欲望說不。如果她不愿意為了他的事業著想,心甘情愿放棄身份,乖乖當個不爭不搶的金絲雀,他又怎么可能愿意為了她放棄大好的事業藍圖?她知道謝斯禮對她并非全無感情,她承認自己對他同樣并不全然只有怨懟,可是比起愛別人、愛對方,他們顯然都更愛自己,更愛自己的前程。
既然注定無法用溫和的方式互相說服,留給她的選擇便只剩激烈的抗爭,要么像譚圓那樣,拿出誘人的條件和謝斯禮談判,要么——
繼續從謝星熠身上入手。
后者充滿了巨大的風險,可除了后者,嘉魚別無選擇,因為她一無所有。她不像譚圓那樣有強大的家族可以提供豐厚的談判籌碼,她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油水豐厚的合作項目。她只能選擇偏激和破壞。
謝、星、熠。
嘉魚在日程本上寫下他的名字,在名字外畫了一個又一個粗重的圈。
她必須想辦法聯系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