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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下來,謝星熠都在被這個問題困擾。
他和嘉魚的關系遠遠沒有親昵到能說悄悄話的程度,加上譚圓一直對他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別和嘉魚走得太近,因此她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實在很難讓他產生美妙的預感。
謝星熠把他能想到的所有最壞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奇怪的是,盡管他覺得嘉魚單獨叫他談話絕對沒好事,卻也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尤其是譚圓。在擔憂忐忑之外,他發現自己對她其實是充滿了好奇的,也許是少年人對秘密與生俱來的好奇,也許是對漂亮女生天生自帶的寬容,也許是別扭的姐弟關系使然,對她即將告訴他的事,他甚至隱隱有些期待。
下周就是他們學校的期末周,這周很多課程都結課了,周五下午謝星熠特別閑,他原本打算趁這個機會去圖書館學習,可既然嘉魚都那樣說了,他還是提前打了電話讓司機過來接他回家。
四點零三分,轎車停在他們家門口。
下車前,謝星熠隨口問了句:“家里都有誰在?”
“先生和小姐都在家。”小陳說。
他點了點頭,帶上書包下了車。
開門時,謝星熠按照嘉魚的吩咐,并沒有按門鈴。別墅里格外安靜,平時常在客廳打掃的保姆也不見蹤影。他有些納悶,卻沒有往心里去,直接走上二樓,打算去嘉魚的房間見她。
路過譚圓和謝斯禮的臥室時,他聽到了一些聲音。
AV里的嬌喘走進了現實,被虛掩的房門阻隔,那些聲音比耳機里聽到的更模糊,也更立體,他甚至能根據音量的大小大致推測出他們此刻的位置。
尷尬是謝星熠的第一反應,隨后是對小陳的惱火——他為什么不提前說清楚譚圓也在家?
窺破夫妻情事對謝星熠來說并不浪漫,盡管他知道自己就是父母做愛的產物,但謝斯禮和譚圓給人的感覺更像兩尊精致蠟像,他們理智,知性,冷感,完美無瑕,而性是骯臟的,他想象不出父母肉體交迭的模樣,無法接受他們在人性之外還擁有動物性,光是有這個聯想都感到別扭。
沒關系,他沒法變成聾子,但可以走開。
謝星熠快步離開了他們臥室門口,來到嘉魚臥室門前,拿指節輕輕叩了叩門。
干等了兩分鐘,門卻始終沒有開。
他不敢敲得太大聲,怕驚動父母,只好按住門把手,輕道一聲抱歉,自行將門推開了。
**
門內沒人。
謝星熠糾結了一會,還是低頭給嘉魚的微信發了消息:「你在哪?我已經到家了。」
消息發送成功那一刻,嘉魚床上傳來嗡嗡兩聲。他循聲望去,發現響的正是她的手機。
她把手機落在房間里了。
可她人呢?
他來時經過了一樓和二樓所有房間,都沒有看到她的身影。連衛生間他都順勢掃了幾眼,也沒有看到人,要說還有哪里沒檢查過,那就是……
等等,等等等等。
謝星熠的手控制不住地開始劇烈顫抖,渾身血液凍結,皮膚上仿佛長出了三尺寒冰。眼前發黑,頭腦發昏。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都忘了呼吸,直到身體因為缺氧自行吸入一團空氣,他才像被嗆到似的,捂住喉嚨劇烈且無聲地咳嗆起來,仿佛喉頭里堵了一團濕黏的棉花,踉蹌幾步才勉強扶穩身旁的房門。
他告訴自己要冷靜。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他怎么會有這么荒謬的猜想?一定是他搞錯了,他是不是瘋了?
他用盡全力安慰自己,可是邁向父母臥室的腳步還是重若千斤,一步一步,深深陷進地里。堅硬的走廊地面忽然軟成了一灘沼澤,將他的腳牢牢吸住,拽進地獄深處。
虛掩的門被他輕輕推開,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被開啟,床上糾纏的身影映入謝星熠震顫的瞳孔。
性器交合,肉浪翻滾,淫聲陣陣。
男人擁著女孩律動,側臉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迷醉與放縱。他們猶如復制粘貼的俊美眉眼相似到驚悚,里面盛滿同樣的情欲與罪責。
他心底天神一樣完美無瑕的男人如同舊時代的雕塑,轟然碎裂,坍塌,崩成一地殘垣。而欲望的中點,隨著男人的節奏迎湊起伏的女孩子挽了挽漆黑長發,仿佛古老傳說中引誘水手喪命的人魚,朝他投來妖媚的一眼,血紅靡艷的唇張開,露出唇間猩紅的毒蛇的信子。
她彎起眉眼,朝他意味深長地笑。
他的父親。
他的姐姐。
他拼盡全力想要贏得認可的人。
他恨不起來卻也無法去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