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笑得前仰后合。
大約是工作日夜晚的緣故,深圳灣人并不多,他們并肩而行,影子一高一低,被路燈映連在一起。
謝斯禮話不多,如果是和一個有好感的同齡男生走在一起,嘉魚會覺得這樣的沉默太難忍受,出于某種心照不宣的社交禮儀,她會適當尋找話題活躍氣氛。但身邊的人是爸爸,這種應付式的討好發言就毫無必要了,沉默并不顯得尷尬。
靜靜沿著海岸線走了一段路,前方護欄消失,海岸線的位置出現了大堆造景用的灰白色礁石。她眼睛一亮,拉著他走到礁石邊,從地上翻找出一片稱手的小石片,問他會不會打水漂。
他搖了搖頭。
她便擼起袖子,毫不謙虛地笑起來:“那你瞧好了,給你看點厲害的。”
隨后謝斯禮就見她側著身子,活動了一下肩膀,以一個看起來無比專業又無比漂亮的姿勢將石片利落地擲了出去,神態專注得像運動健兒在奧運會上參加擲鐵餅比賽。
石片飛向大海,由于跳躍速度過快,跳躍間隔太短,看起來就像在水面上滑行,海水被它割出一道細細長長的傷痕,石片刷的一下沿著傷痕消失在路燈照不到的海面里,只有連綿的水聲和幾秒后逐次擴散開的團團漣漪昭示著它來過的痕跡。
嘉魚把手遮在眼睛上,踮起腳尖,滿意地遠眺自己的戰果:“二、四、六、八、十……起碼跳了幾十下吧。”不僅自個兒沾沾自喜,還特意回過頭向他邀功賣乖,“怎么樣,厲害吧?”
他從鼻腔里笑了一聲,淡淡評價道:“小孩子。”
嘉魚一點都沒在意,又從地上撿了叁塊石片,在手里掂了掂,將小孩子這個評價貫徹到底:“我還能同時投叁個呢。”
他配合地看過去,見她轉了轉腰胯,在沙灘上站穩,叁片石子被她夾在指尖,耍雜技似的拋來拋去,隨著她一傾身一掄手,石片脫手而出,沿著叁個不同的方向天女散花般飛散,在水面上畫出了一片巨大的楓葉。
饒是謝斯禮早就過了對打水漂感興趣的年紀,也不得不承認她并沒有在吹噓。
“我是我們那一帶的小孩里打水漂打得最好的。”嘉魚拍拍手,直起身,神采飛揚地說,“之前為了跟我學打水漂,還有幾個男生主動來找我拜師。”
他覺得很有趣:“你答應了?”
“為什么不答應?”嘉魚答得理直氣壯,“有錢不賺是傻子。我收了他們拜師費,一人十塊,跟他們說每拉來一個新徒弟,就可以少一塊錢拜師費,最后來了幾乎半個年級的男生。”
不僅如此,在教完打水漂以后,她還開了個口哨班,因為,好巧不巧,她吹口哨也很厲害,能用口哨吹出所有熱門歌曲。有人交不起口哨班的拜師費,又實在想學,只好去偷父母的錢給她上供,結果被父母抓到了,一度鬧得沸沸揚揚。
“沒人把你供出來?”
“沒有。”她摸了摸鼻子,“我跟他們說,誰要是敢供出我,我就所有人都不教了,最后他們男生內部自己搞起了檢舉和內訌。教導主任實在弄不清誰是領頭羊,只好隨便抓了幾個比較鬧騰的男生,罰他們去操場跑圈,說是殺雞儆猴。事后我給那幾個替我背鍋的男生打了半折優惠,拜托他們幫我保密。”
謝斯禮勾著嘴角笑起來。
營銷,連坐,花錢消災,這商業頭腦,這驚人的心理素質,難以想象她當時只是個小屁孩。
他問她還會不會吹口哨,嘉魚得意地哼哼兩聲,說:“當然啦,你想聽?”
“學費十塊?”他含笑看著她。
嘉魚朝他攤開手掌,一派秉公無私的模樣:“十塊錢,要現金。”
她知道她爸爸可以隨隨便便花掉幾千萬,卻不一定拿得出十塊錢現金,聞言他果然放下了打算給她轉賬的手,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她搖搖頭,勉為其難道:“好吧,交不出錢,那就只能肉償了。”
他沒說話,靜靜立在原地,笑著看她能作出什么妖。
嘉魚干咳兩聲:“這里不方便肉償,等回酒店再說,但是嘛——”她朝他勾勾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唇,眉梢一挑,“要先交定金。”
以他們的身份在露天海灘邊接吻,只能說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出現在社交媒體上,成為一樁駭人視聽的倫理新聞。然而看著她柔潤彎翹的紅唇和笑成了月牙形狀的桃花眼,他心里微微一動,好像她打出的水漂蔓延到了他心湖上,在上面激起了一圈很小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卻真切存在的漣漪。
沉默許久后,謝斯禮還是妥協了,朝她俯下身,在她唇上淺淺一蹭,烙下一個比飄雪還要輕的吻。
**
嘴上說得厲害,真到了酒店,嘉魚卻立馬蔫了。她看了眼微信步數才發現自己今天竟然林林總總走了叁萬步。乳酸在皮肉里堆積,在外頭吹冷風時還察覺不出來,回到屋子被熱空調一熏,疲憊才像火山爆發一樣層層翻涌而出,遲來的酸痛讓她連走去浴室洗澡都覺得費勁,被謝斯禮催了幾聲才不情不愿地拿了衣服蹣跚踱步到浴室里。
洗完澡出來,她忽然又表現得活力四射,揚言淋浴噴頭已經沖走她一身的疲乏,今晚她一定能如此這般如此那般和他酣戰兩小時。謝斯禮委婉地對她的說法表達了質疑,因為她的表現看起來更像是臨終之人咽氣前短暫的回春。
果然,等他也洗完澡出來,嘉魚已經趴在床中央睡著了。
哦,應該說睡死了。
他走上前,把她悶在枕頭深處的臉解救出來,在她睡紅的頰側輕輕拍了拍,低聲叫了幾句“小魚”,她毫無反應。
謝斯禮只好認命地嘆了口氣。
要說帶她來出差僅僅只是為了小孩子過家家一樣親幾口,沒抱著點別的想法,那是假話。他的年齡和身份決定了他不可能像嘉魚那樣,因為被謝星熠打擾就把情緒掛臉,膩膩乎乎見縫插針就想尋點刺激,可這并不代表他沒欲望。
當然,他也沒有禽獸到明知她困,還硬要把人弄醒滿足性欲的程度。她睡著了,除了讓她繼續睡,又能怎么辦呢?
謝斯禮看了她一會,幫她把被角掖好,坐到她身側,從床頭柜里找出電腦,打算再工作半小時。
結果剛剛打開文檔,腰間就纏上了一只手臂,他低下頭,看到小姑娘抱著他的腰,眼皮因為太困了仍死死閉著,嘴唇卻頑強地啟開了一條縫,嘴里嘰里咕嚕不知道在說啥,也可能只是些沒有意義的語氣詞。
他順勢摸摸她的頭,她便軟綿綿地哼了幾聲,他分辨了一下才聽出那是一句:“爸爸,你早點休息吧,別工作了。”
“嗯。”他笑了笑,手指把玩著她的長發。
“明天……”
“嗯?”
“我們早點睡……然后,然后明天定個五點的鬧鐘起來做愛。”
“?”
他心底剛剛醞釀出的一點溫情瞬間破裂了,怔了幾秒,隨即低聲笑起來。
是啊,她怎么可能關心他工不工作。本來就是精力旺盛、對性充滿好奇和渴望的年紀,如果說他的欲望占八十分,那她的欲望更是只會比他多,不會比他少。
但是,為什么?察覺到她這些小心思,他非但不反感,還覺得很可愛。謝斯禮沒和比他小的女人交往過,他不確定這是年輕人自帶的青春氣息感化了他,還是他們本就如此契合,是換成誰來都能達到的效果,還是獨屬于她的個人魅力?
只有一點是確定的。
和她在一起的每個瞬間都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