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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美茹在遙城待了三天,熟悉了小區周圍的菜市場和超市,給梁昳做了好多餐可口又美味的飯菜。梁家川每天都發微信、打電話過來,問梁昳感冒好沒好,問馮美茹住得習慣不習慣,叮囑她不要太累,多出去走走玩玩。馮美茹剛開始不接他的電話,捱不住有人每天噓寒問暖,慢慢也開始回消息了。
等到第五天的時候,馮美茹待不住了,跟梁昳商量準備回海城。梁昳勸她再玩兩天,馮女士搖搖頭:“還得回去上班,正好趁周末休整休整。”
“你是放心不下爸爸吧?”梁昳 戳穿她。
“他有什么可放不下的,我不在,他更舒心。”馮美茹不屑地撇撇嘴。
“那為什么他一發消息一打電話,你就坐立難安的。”
馮美茹口不對心:“被他吵得煩死了。”
梁昳努努嘴,顯然不信。
人心是復雜的,有氣性在,自然也能解氣。馮美茹也說不清,自己是不氣了還是被梁家川每天的噓寒問暖哄回來了,索性不再深究其中。只是在離開遙城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她朝梁昳道:“對了,我想在回去之前請佳雯吃頓飯,你問問她什么時間有空?”
佳雯在馮美茹來遙城的第二天就專程來看過她,一是拜訪長輩,二是探探她手上的傷好得怎么樣。馮女士承了她的情自然想著還禮,除了海城的小特產外,能聊表心意的也就是一頓家常便飯了。
佳雯是知道馮美茹的手藝的,平常沒少沾梁昳的光吃她從老家帶來的好吃的。聽說馮阿姨親自下廚宴請她,連蹦帶跳就來了。
馮美茹在廚房忙著做菜,梁昳給她打下手,佳雯就靠在門邊跟她倆聊天逗樂,時不時還能收到投喂。
“阿姨,你怎么不多玩幾天呀?”
“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去上班了。”
“年休假不是挺長的嗎?沒休完吧?”
馮美茹站在灶邊炸酥肉,笑著跟佳雯解釋:“快年底了,辦公室忙不過來,到時候工作做不完,加班的還是自己。”
這是實情,誰都知道年底最忙的就是搞財務工作的人了。佳雯點點頭,笑說:“看來過完今天,我得熬很長時間才能再吃到你做的飯了。”
“等我忙完了又來,到時候我天天給你做好吃的。”馮美茹被佳雯捧得眉開眼笑,畫起大餅來。
“那我可等著啦!”佳雯比梁昳外向活潑,很容易和人熟絡,更不要說馮女士了,所以她說起話來跟自己家人一樣,也開玩笑,“不過話說回來,你來這幾天,叔叔一個人在家,想你了吧?”
馮美茹不好意思地別過臉,低頭看著鍋:“什么想不想的,我們就是幾十年待習慣了。”
梁昳聞言一愣,正要拿碗筷出去,被佳雯伸手接過。兩人目光相接,佳雯抿著笑瞧一眼背過身的馮女士,朝梁昳眨了眨眼。
梁家川的事,佳雯多少聽梁昳講過幾句,因是家事,她捏著分寸絕不多問。她只在梁昳畢業那年見過一次梁家川,夫婦倆來遙城參加女兒的畢業典禮,自豪又高興。所以,她對梁昳爸爸的印象始終停留在那個時候——一個說話風趣、對妻女言聽計從的中年男人。要不是馮女士突然來遙城,她都不知道一個男人能糊涂荒唐到這種地步。
“阿姨這么快就消氣了?”佳雯和梁昳一同離開廚房,借擺碗筷的時機偷偷咬耳朵。
梁昳撇撇嘴:“你都看出來了還問……”
“我以為阿姨會逮著機會好好晾叔叔十天半個月,把問題徹底解決了。”佳雯回頭瞥一眼廚房,馮女士沒出來,她貼著梁昳悄悄道,“現在看來,恐怕沒法‘以絕后患’吧。”
梁家川一輩子胸無大志,在事業上不如別人拼命,安全辦的副主任可能就是他職業生涯的頂點了。在家,他沒有擔起一家之主的責任,常常一點小事也要找馮美茹拿主意,又一味愚孝,被馮美茹看低。可是到了外面就不一樣了,在他的交誼舞圈里,梁家川很吃香。被別人“梁哥”“梁主任”地叫著,他心里很受用,找到了存在感,覺得很有面子。所以,他明明知道自己有錯,還是一犯再犯。
梁昳明明是除了馮美茹外跟他最親近的人,卻始終沒有一個合適的機會和立場去規勸爸爸,或者說,她不知道該怎樣用一個女兒的身份去告誡父親不要亂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著媽媽,傾聽她的委屈,撫一撫她心上的難過。夫妻幾十年,即便媽媽不承認愛有多少,但情意還是重之又重。她甚至很快說服自己理解媽媽,理解她明明很氣,結果消息和電話一來就坐不住了的那份矛盾心情。
“婚姻說到底,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誰也沒比誰多多少經驗,人不同,命不同,照搬硬套誰的都不好使。更何況我毫無經驗,說出來的話恐怕沒人聽得進去。”梁昳無奈搖頭,嘆一口氣。
“唉……”佳雯也跟著嘆氣,“阿姨是不是還是那句話——‘婚姻生活就是磕磕絆絆一輩子’?”
普世價值里的圓滿無外乎事業有成、家庭幸福,結婚生子是最最樸素和顯而易見的圓滿。人們很怕打破這個圓滿,好像破壞了,就成了千古罪人。因此,大部分人堅持著磕磕絆絆的生活,即使圓破了碎了也要勉力修補或視而不見,當作還是當初那個圓滿的圓。
“我不抗拒結婚生子,但看他們這樣,我感覺沒有信心,如果是跟一個人一輩子磕磕絆絆生活下去的話。”梁昳想不明白,都磕磕絆絆了為什么還要堅持一輩子?
“也許真到了那一天,當我們站在跟阿姨同樣的處境時,興許就能明白了。”
“那……我能夠容忍的磕磕絆絆是什么樣的?”
“很難想象。”
“說實話,我媽就是嘴硬,其實心很軟,而且也很難走出世俗劃定的情感圈套。”
“這大概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吧。即使是至親,我們也沒法替他們做選擇。”
梁昳點點頭:“看她不開心,我也暢快不了。”
“那是當然。”佳雯攬住梁昳的肩,“走吧,過去幫幫忙。”
忙碌一下午,三個人終于齊齊坐下。馮美茹一面感謝佳雯平日里對梁昳照顧有加,一面又勞她費心留意一下身邊有沒有合適的男青年。
惹得梁昳在一旁無奈苦笑:“媽,你剛剛不是說我給佳雯添了很多麻煩嗎?怎么好馬上又給人布置任務的!”
馮美茹笑:“閑聊嘛。”
“閑聊可沒有這么聊的,”梁昳一邊夾菜,一邊打趣馮女士,“她自己還沒著落呢!”
“誒,這你可說錯了。”佳雯神秘兮兮地挑了挑眉。
“有情況?”梁昳瞪大了眼睛,憑著記憶試探,“物理老師?”
佳雯“嗯”一聲,見梁昳要發作,趕緊解釋:“剛確定關系,還沒來得及跟你匯報,今天一并給阿姨和你報告一聲。”
“哎喲,讓我趕上這么大的一個好消息!”馮女士反應過來,舉起杯子祝賀佳雯,“恭喜恭喜!來來來,碰一個!”
梁昳也高興,八卦兮兮地問細節:“物理老師怎么通過考察的?”
馮女士也暫時放下筷子,饒有興致地等著下文。佳雯沒避著她,大大方方地說起來:“人算著下課時間提前在食堂打好飯,我一坐下就有一口熱飯吃,堅持快一個學期了,我就是塊石頭也被捂熱了呀。”
“就這?” 梁昳沒想到這么簡單。
馮女士覷她一眼,開了口:“這已經甩掉很多男人了。既能掐著點兒準時送飯,還能保證飯菜入口是熱的,足以說明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