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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瞎沒瞎說我不知道,我只提醒你一句——注意分寸。”既然沒有“眼見為實”,馮美茹不會輕易給他“定罪”,但不能不敲打他一句,“要是被我發現你犯了原則性問題,這個家你就不用回了。”
“不會,絕對不會。”梁家川向她保證。
男人的承諾打個折,馮美茹信七八分,只是沒想到這“七八分”竟然摻了水分。其實這些年,流言和閑話沒有斷過,光馮美茹自己散步的時候都看見過梁家川跟別人熱熱鬧鬧地跳舞。
依馮美茹的性子,自然是要關起門來跟梁家川理論理論的。但是,這樣一件“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家務事卻始終沒有達成家庭一致。梁家川堅持認為自己跳舞鍛煉沒錯,錯的是帶有色眼鏡看待跳舞的人;馮美茹再三申明自己反對的不是他鍛煉,而是他在過程中與舞伴相處時沒有界限和分寸。
“我不想被人說閑話, 更不想麗麗回來抬不起頭。”
“我一沒殺人放火,二沒出軌,身正不怕影子斜,誰愛說說去吧!”
“好一個‘身正不怕影子斜’,機械廠多少人在背后看笑話,你不知道嗎?”
梁家川知道,但從沒放在心上。用他的話說,在那些人眼里,他生在廠長家就是原罪。沒有人在意他有沒有才華,也沒有人在意他努不努力,好像他的一切都是靠天生命好得來的。久而久之,他放棄了努力,也不再辯解,包括曾經,也包括現在被人非議的跳舞。但他并沒有因此而中斷跳舞,依然雷打不動地在晚飯后出門。
馮美茹管不了,索性也不管了,隨他去。如果不是那天她鬼迷了心竅,從城市公園中穿過,也許她會一直假裝無事發生。
那天晚上,梁家川照例晚飯后去公園跳舞。他出門后,馮美茹打算在附近散散步,走之前去廚房收拾垃圾桶,發現一個空醋瓶,她又看了眼灶臺,醬油瓶也快見底了。于是,馮美茹把散步改成了去超市買醬油和醋。
自從摔傷了胳膊之后,馮美茹就沒再拎重物了,偶爾跟梁家川一起去菜市場或者超市買東西,也都由他提袋子。她從超市出來,一路提著購物袋,沒多遠就覺得手酸了,想換手又顧忌胳膊上的傷,在路邊歇了一會兒后,臨時決定從公園穿過抄近路回家。
梁家川自然在公園里,馮美茹很難留意不到。
十對搭檔邁著舞步,或牽手轉圈,或依偎低語,和著從音響里流淌出的婉轉之音,熱鬧又纏綿。梁家川扶著舞伴腰肢隨著節奏變換著步伐,不知他貼在對方耳邊說了什么,舞伴即刻伏在他肩頭笑得花枝亂顫。
這一幕被馮美茹盡收眼底,她默默放下了購物袋。
一曲終了,中場休息。
兩人手挽著手走到場地旁的長椅邊坐下休息,一邊喝水,一邊聊天,光是從神色就能看出兩人既愉快又融洽。梁家川甚至親昵地伸出手,替舞伴撫了撫亂發。舞伴羞怯地挪了視線,剛巧對上一道直杠杠的目光。她對梁家川說了句話,隨后朝馮美茹的方向努了努嘴。
梁家川回頭,臉上的笑還沒撤,一眼撞見站在一旁抄著手、冷眼旁觀的馮美茹。他頓時驚慌失色,不由自主站了起來。
馮美茹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只一雙眼冷冷看著他,不發一言。
“美……美茹……”快步來到她面前的梁家川講不出有多慌亂,轉不動腦子,急情急勢,只問出一句話,“你怎么來了?”
馮美茹將頭發往耳后一別,指一指地上,語氣平淡如常:“太重了,我提不動。”
“放著放著,我來提。” 梁家川拾起腳下的購物袋挽在胳膊上,回身去長椅拿自己的水杯。
“梁哥——”舞伴見他要走,急急站起來,叫住他,“你不跳了?”
“今天有事,先回了,明天再來。”說著,梁家川捏著水杯的手左右晃了晃當作“再見”。
“梁哥——梁哥——”舞伴再喚他。
他把水杯放進購物袋,側身再揮兩下手:“再會啊——”
“你說你胳膊還沒好全,自己跑超市去買這么多東西干嘛!”梁家川跟在馮美茹身邊,喋喋道。
看似埋怨實則體貼的一句話,此刻在馮美茹聽來更像是另一種意義的示好和辯解。她沒有理睬他,只一個勁兒地往家趕。
梁家川賠了一路的笑臉回家,馮美茹始終無應答。往常多少會警告他或者冷嘲熱諷兩句的人今天格外冷靜,一言不發讓梁家川打怵。
歸置好購物袋里的東西,梁家川削了蘋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裝在盤子里,放上叉子,推開了主臥的門。他見馮美茹正往行李箱里收拾衣服,有些茫然地將果盤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切切地問:“美茹,你這是……要出差嗎?”
馮美茹沒答話。
“去大姐那兒?”梁家川自顧自猜測著,“嗐,一點兒小事,沒必要鬧得人盡皆知吧?”
馮美茹停下手里的動作,仰頭看他:“你也知道已經人盡皆知了啊?!那你多少顧點臉面吧!或者,你不要臉,給我留點兒,行嗎?”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樣,搭檔久了,大家互相關心,很正常的。”梁家川解釋。
馮美茹“騰”地一下站起來,她伸出右手搭在梁家川肩上,頭貼著他脖子,問:“正常?”隨后,她抬手撫了撫他的頭發,“你管這叫正常?”
梁家川這才曉得她站了多久,幾乎所有親密的舉動,馮美茹全看了去。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條路可走:“我錯了,好不好?你別生氣了。”
馮美茹撤回了胳膊,重新蹲下,往行李箱里疊衣服。
梁家川隨她蹲下,朝她道:“不去大姐家,行嗎?不然她老擔心我倆會離婚。”
馮美茹看他一眼,冷冷道:“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會跟你離婚?”
“美茹……”梁家川想去握馮美茹的手,被躲開了。
“我說過,你守不好那條線,就別回家了。”
“我知道。”
“你知道?左耳進右耳出的那種知道嗎?”
“我……我沒有……”
馮美茹不想再車轱轆話不停跟他辯,只默默清點行李箱里的物品。她拉上拉鏈,準備把箱子立起來時,梁家川一把按住。雖然知道這次道歉好像不頂用了,但他還是得低頭:“美茹,你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劃算。”
馮美茹瞟他一眼,以意料外平和的語氣對他說:“我去麗麗那兒一趟。”
“遙城?去那么遠干嘛?”
“麗麗生病了,我這當媽的去看看她,天經地義。總比當爸的每天關心舞伴好吧!”
“我……麗麗怎么病了?嚴不嚴重?”梁家川深知馮美茹絕不會在女兒的事情上作假, 他不敢掉以輕心,“你去幾天?我請年休假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