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謝十二姨娘祝福。”
當晚她蒙著被子哭了一夜,枕頭套子干了濕,濕了干,腌壞了絲綢的枕頭料子。
他與妻子洞房花燭夜,她卻為了他哭瞎了一雙眼睛!
傭人們可憐她,“十二姨太真傻,為了這樣一段感情根本不值當!”
“一點兒都看不見了么?”
“說是隱約還能看得見一點光。”
“那五少爺知道嗎?”
“噓!嘴巴都捂嚴實點,二太太交代了,一律不準跟五少爺講,否則收拾行李走人!”
她們一把捂住嘴巴,從指縫里鉆出一聲聲嘆息——
天可憐見。
第一百零五章
拉胡琴的姓張,是個精通中西樂器的音樂老師。
傭人左一口張先生,又一口張先生,四姨太一聽到張先生三個字,總是把頭低下去,臉頰熱烘烘的。
小杏捂著嘴竊笑道:“張先生一表人才噯,模樣也好,學識也好,吹拉彈唱樣樣精通,哪兒冒出來的人才呢,可真趕巧讓我們遇見了嘞。”
蝶仙不愿被他們握住把柄,兀自低頭訕訕道:“好什么好,你們才認識張先生幾天啊?”
“要不是四姨太,我們哪里認識什么張先生啊王先生啊,我們也是看著四姨太高興,跟著一旁瞎高興罷了。”
蝶仙道:“我和張先生不像你們想得那般齷齪,我們是高山流水之情。”
小杏不大知道高山流水是什么樣的情,只把一雙眼睛滴溜轉著,不說話了。
香雪仿佛很感同身受似的,不住地點頭,“知音難覓,伯樂難求,這年頭能尋到個說體己話的已是難得,更別說知你懂你,一拍即合,你動動手指他便知你要做什么,你話說一半他便知你下一半要說什么,要遇到這樣一位知心的人可不得好好把握著。”
翠芳輕笑道:“戚,男人和女人,到底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嘛!”
她這話駁得輕描淡寫,卻令香雪和蝶仙渾身一顫,仿佛被驀地撤去了一塊遮羞布。
蝶仙從咬緊的齒縫里擠出兩個字,“忒俗!”
蝶仙從咬緊的齒縫里擠出兩個字,“忒俗!”
翠芳嘴唇一歪,睨著她道:“都是凡胎肉體,裝什么神仙玉骨!啐!我是俗人,你是浪貨!”
都知道十姨太嘴巴厲害,得理不饒人,無理攪三分,誰要試圖和她拌嘴,那真是自找氣受。
蝶仙氣得臉發綠,攙著香雪道:“妹妹我們走,別搭理她,她就是一張嘴巴厲害!”
翠芳抱著胳膊,無聲地掀了掀嘴皮子,彎身癡笑起來。
此后張先生便來少了。
四姨太稍作打扮出門,每每白著唇走,紅著唇回來。
紅唇一抹,太招搖顯眼,她擔心被傭人看見,無端生出許多閑話來。
她警惕地上車,開到路口便叫司機回去,然后換坐黃包車,這才掏出粉盒補妝。
“跑慢點呀,我口紅都抹歪了。”
連唇色都是投其所好,她試探了幾次,確認他喜歡櫻桃紅,也知道他頂討厭那種紫黑的唇膏顏色,說像中毒。
張先生為了避免被妻子懷疑,也只是一如往常的裝扮,不過他出門前總要立在鏡子跟頭梳梳頭發。
里廂無線電臺在唱紹興戲,張先生也跟著哼了兩句,偏巧這戲里也有個張先生,“我與他風雨相伴回山村,張先生傷心慘別心上人。”
張先生仿佛被點名似的沙嗄一笑。
他太太就此察覺到了異樣。
他太太是他在紹興老家娶的妻子,農村人,因生了兒子才被接到上海居住。
張太太雖沒有文化,卻有女人天生的直覺。當先生站在鏡子前面梳頭哼戲的時候,她知道,他外頭有了“心上人”。
兩人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幽會了一陣子,大概是張太太實在受不了他那副偷吃不擦嘴的德行,趁著那日孩子去同學家玩,偷偷尾隨在先生身后跟了出來。
她因一雙大腳干活,行動非常靈活,她坐在黃包車上的時候在想,這上海原來這樣的大,車這樣的多,人這樣的美麗。
她從前自愿困在逼仄的石庫門里,抬頭一望是墻是曬衣桿是四方的藍天。
她的大腳那樣的自由,哪兒去不了?她偏偏心里纏了一雙金蓮,把自己困在三寸囹圄。
車夫停下來道:“太太,到了。”
她不識字,指著一爿店問車夫,“好心你告訴我,這是什么店?”
車夫訕笑道:“嘿,一看看太太您就少出門嘞,這地是旅館,西式的,你往前走一個路口,那有一家老店,便宜。”
這車夫不是本地人,說著一口的京片子。
張太太心下一沉,付了錢,“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