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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風聲呼嘯,樹木枝繁葉茂。
此時受風鼓吹,一縷簌簌直響,被吹落的葉片在風的裹挾下,猛然竄出林子,倉促地暴露了位置,在小溪前的空地上無以為繼地掉落下來。
每說上一句重話,黎孟夜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時雁一說的是事實,他原本已然設想到,可真正聽人道出口,又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觸。
他意識到自己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但他能以什么立場說服時雁一繼續(xù)留下來。
晌午的日頭毒辣,黎孟夜被溪水折射的光刺了眼,些許不適地撇開頭不與人對視。
垂在身側的手指扣進沙土而不自知。
時雁一將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收起嘲諷,恢復了一慣面無表情的模樣,問黎孟夜,“你就這么看我?”
對方薄唇微抿,想肯定他的回答,又掙扎著按捺情緒,最終有些挫敗地垂眼。
“理智上確實如此,可情感上,我希望你能留下來。”
他還是這么說了。
“我說過自己是惡人,但我不是恩將仇報的小人。”
時雁一丟開沾濕了手的葉片,腳尖挑起一顆石子,一腳將其踢入林邊的灌木叢。
“少主既希望我留下,何必還要說那些話來氣自己。”
黎孟夜直愣愣地繃著張臉,唔了聲,又默默摳去指甲里嵌入的臟東西。
摳了一會,想起時雁一說了要坦誠,巴巴地抬頭盯人。
在對方不耐煩地挑眉時,黎孟夜指向小溪,“可否麻煩樓主再幫我打點水。”
時雁一被他又是委屈又小心翼翼的態(tài)度氣笑了。
這瞧著哪里還有當時調侃他的瀟灑勁,完全像只怕被丟棄而試探著放低姿態(tài)的可憐小狗。
時雁一到底還是給人取來了水。
被滋潤過的喉嚨不再火燒火燎的疼,略有些干裂的嘴唇也得到了解救。
最重要的是,得到時雁一肯定的答復,黎孟夜的郁結一掃而空,雖面上沒表現(xiàn)得過于明顯,那心頭壓著的大石好歹落了地。
于是接下來要面對的,是如何在成為普通人的這段時間,避免與往日的任何仇敵打照面。
“以你現(xiàn)在的情況,只能去普通人的地方待著。”
這也是頭疼的地方。
普通人成為修士的條件苛刻,但按江湖整體的人口估算,后者的數(shù)量反倒隱隱超過前者。
修士又習慣四海為家,很難保證有哪里是明確只有普通人的鎮(zhèn)子,還有諸如衛(wèi)夫人那樣的例子,喜歡雇傭修士當看家護院的有錢人家。
放以前,絕殺令通緝下,時雁一仍然吃好穿好,遇事從不往心里擱。
畢竟他人已經讓他不好過了,他又何必給自己添堵。
只是現(xiàn)在不能招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