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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麟的目光投向碧綠的水面,上面掉落了幾片粉紅花瓣,激起一圈圈漣漪。
“沒有,只是……”
話還未完,前方突然響起一道尖銳的嘯聲。
沉衾一抬頭,一支利箭裹挾著疾風直沖她破空而來。
四周靜謐無風,庭中樹木卻倏的發出了細微的窸窣聲音。
她負在身后的手緊握成拳,上下擺動了兩下。
那細碎的晃動聲立馬停止了。
沉衾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眸子里倒映著那支極速馳來的箭。
“小心!”
身旁傳來一道急促而低沉的叫聲,陸長麟往前一步擋在她面前,一個眨眼的功夫,那箭已經來到眼前。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箭身,手側不慎被箭尖擦過,瞬間撕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片刻后,那汩汩流出的鮮血就立馬變成了黑紫色,沉衾見了,眸中閃過一絲訝色。
“大人沒事吧?可有受驚?”陸長麟將箭丟在一邊,抽出劍盯著前方來箭的方向,微微側頭對身后的人詢問道。
沒有聽到回應的聲音,他剛要回頭,一雙手忽然在他身上幾處穴位快速點過。
“哐當!”
他手腕一軟,長劍掉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響聲。
“刺啦——”
又是一道刺耳的裂錦聲,沉衾猛地撕下他的長袖,露出整只修長的手臂,又撕下自己的一截袖子。
“大人……”陸長麟一怔。
“得罪了,”沉衾將撕下的布條緊緊綁在他的小臂上,握住他的手臂,盯著傷口,口吻依舊平靜:“陸將軍,你要做好下半輩子單手練槍的準備了。”
說完,手指在他掌心的一處穴位一擊。
陸長麟雖隨身佩劍,但最出名的還是那一柄長槍,得陸老將軍親傳,一身槍法使得出神入化。
劇痛襲來,爬上整個手臂,他不禁悶哼一聲。
手臂因為布條的捆綁和方才的劇痛,肌肉繃緊,青筋暴起,充血漲紅,在他手側傷口的上方,漸漸顯出了一條近三寸的黑紫色脈絡。
“恭喜將軍,這條手臂保住了,”沉衾把布條解開:“將軍這一身精妙槍法沒有白練二十年。”
“這是……”陸長麟正疑惑開口,眼前忽然一陣昏黑,身子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沉衾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讓他倚在石橋的欄桿上。
“箭上有毒,西域三毒之一,半盞春。中毒之人,毒氣會迅速蔓延到全身經脈,半盞茶之內,必定暴斃而亡。將軍能撐到現在,已是出乎我的意料。”
陸長麟一咬舌尖,讓自己清醒了幾分,見自己借力抓著沉衾的手臂,頓時有些錯愕,指尖微微一動,本想放開,可是隔著布料觸到的那層溫熱,卻灼得他掌心發熱,竟是黏上一般挪不開了。
于是他干脆移開目光,垂下眼裝作沒有察覺:“大人怎么知道?”
“因為我中過。”
陸長麟又是一怔。
“方才我只是替你點穴封住了周身經脈,這毒氣還在流動,只是很慢而已,所以這塊肉,得盡快去除。”沉衾撿起了地上的劍,看著他道。
“大人,”陸長麟面色已經有些蒼白,勉力對她笑了笑:“這種事還是我自己來吧,莫臟了大人的衣袖。”
沉衾看了一眼他的另一只手,盡管竭力克制,仍是輕顫不停。
恐怕連劍都拿不穩。
這毒性烈得很,發作起來仿佛渾身刺針遍布、蟻群噬肉的鉆心之痛。
她中毒那次,險些把自己的肉咬下來。
目光一轉,她瞥見這只手臂上遍布的數條猙獰傷疤,比之這條毒痕,怕是差不了多少。
沉衾收回目光,笑道:“陸將軍莫不是怕在我面前失了顏面?若是疼了喊出來便是,沉某必定守口如瓶。”
陸長麟啞聲失笑,一時牽扯到身上的筋脈,登時疼痛加劇,宛若烈火焚身,氣息已有些不穩:“……那便有勞大人了。”
沉衾正要下刀,忽然一頓,長劍在手中一轉,朝橋旁的花樹一揮,凜冽劍氣帶起寒風,霎那間,粉嫩花瓣漫天飛舞,簌簌落下,迷亂了他的視線。
一股幽幽異香霸道地占據了嗅覺,讓他一時間有些失神。
突然,手側一痛,點點鮮血噴濺在柔嫩花瓣上,血腥氣混雜著馥郁花香,讓他一瞬間來不及感知疼痛,而是深刻地記住了這個味道。
“靈霄花,狀似桃花,卻在秋冬之際開得最盛,是一種名貴藥材。其香異常,有安神鎮痛之效。”
沉衾的聲音淡淡響起。
花雨落定,石橋上鋪滿花瓣,待陸長麟回過神來,視線清晰時,卻見沉衾已經將那條血絲割下,正用布條包扎他的傷口。
“大人,這種事讓太醫來便好……”他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沉衾頭也不抬:“等太醫來了,將軍的血也流得差不多了。”
他半倚在石橋上,腳下是微漾的碧水,風中是紛飛飄散的幽芳。
陸長麟看著正低頭包扎的人,那雙手修長纖細,白皙如玉,看起來頗有些脆弱,可指尖翻動時,卻又能隱約瞧見掌心的薄繭。
他知道,她有一身極好的劍術。
突然,他目光一凝,看見了那只手上還未完全消散的咬痕,一時眸中情緒翻涌,晦澀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