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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曄垂下眼瞼,捏住她的下頜無聲地笑。秋姜從他的眼睛里讀出了很多東西,她更加無地自容,卻又不得掙脫,只能那樣望著他。他的笑容讓她的心情也漸漸激蕩,有一種呼之欲出的情感在胸腔里輾轉反側,讓她幾近窒息。終于有那么一刻,她忍不住伸出雙手捧住他的面頰,陶醉道:“神一樣的美人。”手指慢慢滑下來,擦過他的臉頰,輕嘆,“永遠也看不厭。”
元曄捉住了她的手,慢慢放在胸前:“明日我教三娘學琴吧。”
秋姜垮下來:“你可真是無趣。”
元曄抬起她的手指放在唇邊,望了她一會兒,忽然含入唇里。秋姜嚇了一跳,望見他眼底促狹的笑意,臉上漲紅,仿佛觸電般縮回了手。她羞惱中推了他一把,起身跺了跺腳:“我不理你了。”
元曄雙肘支在身后,半躺著仰視她,眼底的笑意怎么也掩飾不住。
秋姜道:“你還笑?”氣得抬腳要去踢他。他眼疾手快,一個閃身便繞到了她的身后,貼她耳畔道:“三娘這身手,是和地上的烏龜學的吧?”
“你總是作弄我!”
元曄從后面抱住她,貼著她的臉頰笑道:“這都受不了了,以后日日相見可要如何是好?”
“誰要和你日日相見?”
“你不嫁給我嗎?”他語氣詫異地朗聲問道。
“誰要嫁給你了?先問問我阿耶同不同意吧?你這副模樣,他可不一定答應。”秋姜輕哼了一聲。
元曄狀似苦惱地皺起眉:“啊——那要怎么辦呢?我這么喜歡三娘,若是娶不到三娘,恐怕夜不能寐。不若這樣吧,若是你阿耶不同意,我就借口住到府上,日日在你阿耶門前彈《鳳求凰》,以證我對三娘的拳拳癡心。”
“你敢這么做,我定不放過你!”秋姜怒瞪他,“況且,我討厭《鳳求凰》!”
“那我彈什么?三娘想聽我彈什么?”
秋姜忽然來了興致,仰頭笑對他:“你會彈什么?世人都傳,江陵檀郎,極善音律,凡有闕誤,曄必回顧,便如周郎顧曲,三娘心中,大抵有些懷疑呢。”
元曄抬頭望了望天際,此刻已是五更天,天將明時,便拉著她出了院落。
秋姜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他的步伐:“去哪兒?”
“三娘不是想聽曄奏琴嗎?”
“你要彈與我聽嗎?”秋姜道,“你的技藝,與尊師相比呢?”
“伯仲之間。”
秋姜聽完,忍不住撇嘴,低聲啐道:“吹牛不打草稿。”不過,他的笛子倒是吹得相當不錯,節奏極好,韻律優美,最重要的是富有感情。很多人奏樂總是將心思花在技巧上而忽略了音律本身的情感表達,不免舍本求末。
室內有些清冷,元曄點燃了火盆。秋姜跪坐一旁,凝視望著他調音撥弦。試完了音,他對她招招手:“別坐那么遠。”
坐什么坐?她分明是跪著!
秋姜有些郁悶地膝行到他左側,與他并排。他的手指白皙纖長,指甲圓潤飽滿,指尖卻有一層薄繭,可見是時常習練的。過了會兒,琴音輕作,漸漸的仿佛有淙淙的清水從高山上徐徐淌下,明凈高遠,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孤高傲然讓她的心靈不禁微微一震。
正所謂,音如其人。
前奏過后,又聽他吟道:“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登白薠兮騁望,與佳期兮夕張。鳥何萃兮蘋中,罾何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遠望,觀流水兮潺湲……”
秋姜望著他安靜的側臉沒有說話,心里泛起笑意,有些赧顏,又忍不住望他。
《九歌·湘夫人》,與《九歌·湘君》是同款浪漫主義詩歌,不過與《湘君》正好相反,是男子用來向女子求愛的詩歌。
等他彈完,秋姜微微點頭:“還可以。”
“三娘知曉其意?”元曄望著她。
“我記得我與你說過,我不懂音律。”
“曄問的不是音律,而是這詩。若是三娘不明白的話,我可以,慢慢說給你聽。”元曄一笑,慢慢地道來,“是屈原的詩,講述了……”
“好了!”秋姜瞪他,“我知道!”
元曄笑了,忍俊不禁。
秋姜卻有些生氣。與這人正面交鋒,她好像總是落于下風。元曄往右側移了移,拖著她的腰肢讓她坐到琴首位置,又在她腰后拍了拍:“坐直了,別撅著屁股。”
秋姜羞紅了臉,回頭又瞪他。
元曄笑而不語,執起她的手指放到琴弦上,先教她試著撥了撥琴弦,道:“彈撥時手指要豎直,別斜著撇過去,會有雜音。”
秋姜試了試,確實是這樣。
他又道:“別東張西望,認真點。”
“……”
“你這是奏琴呢還是摸面?沒吃飯嗎?一點力道都沒有。彈下去時指腹上三分之一的地方觸及琴弦,不可過于往下,始終保持這個度。”
“……”
“這是奏琴還是跳舞?垂直方向,手不可忽高忽低,盡量保持與琴弦的距離,彈奏換位時動作要自然。”
“……”
“手指怎么弓地像雞爪似的?是彈奏時手與琴弦之間的垂直距離大致保持相等,不是左右上下水平不動、手指僵硬。手腕要放松,手指要優美自然。奏琴,奏琴,既是雅樂,便不止是聲樂優美,還要姿態優雅。”
秋姜終于忍不了,推開他徑直起身:“我不學了!”
元曄見她真的生氣了,起身賠笑道:“萬事開頭難,一天就學會的,那不是人,而是神。”
“不是這個。”秋姜道,“你故意挖苦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