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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聲音也很低，只有斐凝一人能聽到，卻溫軟柔和，鎮(zhèn)定的很。

胸.前緊張的手慢慢放松，傅瑜抱著斐凝，腳下是府丁一路鋪沿開來的青廬，劉榮跟在身后喊：“郎君郎君！”喊了幾聲見傅瑜不停，忙快語囑咐府丁去擺馬鞍和火盆。

八進(jìn)的宅院，正廳在六進(jìn)處，一路穿堂過室，腳下不停。傅瑜跨過了馬鞍，又抬腿跨過了火盆，他教程快，即便抱著一人，也將身后眾人甩的遠(yuǎn)遠(yuǎn)的。走到五進(jìn)，他腳下放緩，只低頭淺笑，在她耳畔輕聲道：“阿凝，拿了扇子，讓我看看？”

“卻扇詩可準(zhǔn)備好了？”斐凝清靈的聲音從懷中傳來，帶著些笑意。

傅瑜心頭一熱，嘴中道：“當(dāng)然準(zhǔn)備好了，只現(xiàn)在時間不夠，你且……”他話還未說完，就見著扇輕輕地朝外開了開，斜斜地露出她半張臉和一雙眸來。

白皙如玉的臉龐，敷粉著妝，眼角畫了暈開的霞妝，額間一抹朱紅花鈿，她眼眸中黑白分明，此時倒映著傅瑜的身影，帶著淺淺的笑意。不同與往常的清冷如仙，此時即便只是露出一角，便也明艷不可方物，讓傅瑜心跳漏了幾拍。等他再要細(xì)看，斐凝已是重新叩上了扇，遮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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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婚事

身后有人在高聲喊：“新婦子進(jìn)門了！”

似耳邊擂鼓, 耳鳴心跳，頭暈?zāi)垦＃_下似踏著筋斗云, 如身在云端，如墜夢里。傅瑜覺得, 往生來日, 沒有比今日更值得他高興的了，這是他最美好的年紀(jì), 最豐神俊朗意氣風(fēng)發(fā)的時候。

紅衣錦袍和著青羅綠裙, 后人覺得艷俗的色彩, 此時卻相得益彰，在傅瑜心中，非得這般色彩明艷、錦緞云羅的搭配，方得顯了他心中三分喜色。

及至正堂，紅綢羅緞映眼, 傅瑜輕輕放下懷中人, 低聲叮囑了一兩句，還沒松開腰間臂膀, 就聽得后面眾人凌亂細(xì)碎又有些急.促的腳步聲, 隱隱和著輪椅轱轆的聲響和眾人口中的言語。不一會兒，就將正堂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眼望去, 除卻傅家人和緊跟來的男女儐相, 便都是傅瑜熟悉的親朋好友, 兼或傅驍傅瑾昔日麾下。

臂膀被隔開，斐凝不動聲色地離了傅瑜三步遠(yuǎn)，手中團(tuán)扇未放下，遙遙地遮擋了新娘面容。早有人追趕上來，三言兩語調(diào)侃了傅瑜幾句，且說他方才不顧禮節(jié)徑自抱了新婦進(jìn)門，而不是陪著她一步一步地從青廬上踏過來。

傅瑜只拱手敬了一圈，笑道：“瑜看天色已黑，從府門前到這正堂，足足六進(jìn)門，還要轉(zhuǎn)青廬，怕是要耽誤不少時間，所以出此下策。今日府上準(zhǔn)備了不少好酒好菜，早日走完禮程，各位親友也早一步入席，盡心樂意。再說了，只要新婦腳不踏地，便不算違了禮節(jié)。”他眉眼溫柔的看向斐凝的腳下，此時是正堂，倒不講那些虛禮了。

便有鄭四海笑呵呵道：“傅二，莫說這些客套話，說甚么為了我們早些入席，你難道不是為了自己早些入洞房？”

此言引得眾人哄堂大笑，傅瑜只作未聽其未盡之語。弄新婦、拜禮堂，眾人又簇?fù)碇鴥扇顺瘱|苑走。至新房，見了全然不似往日模樣的新房，傅瑜心下更是火燒火燎似的，只覺大腦充血的厲害，兩頰發(fā)燙的很，又遭了眾人的一干笑意。

儐相在旁喊聲，讓傅瑜和斐凝男右女左的祖坐在床榻前，又有人來撒帳，果子銀錢不少，砸在人身上更有些痛意，傅瑜不自覺地便身體左前傾，擋住了斐凝。他這般動作自然逃不開跟來的一干好友，見斐凝還舉著團(tuán)扇，立時便有崔十一郎君笑說：“都言斐祭酒家的閨女是個顏色好的，更是昔年女學(xué)時的魁首，不知我們今日有沒有眼福得見一面？”

傅瑜道：“多謝崔家表兄的夸贊，我家娘子自然是國色天香，只她害羞，還是不要了吧。”

這般言語眾人自是不甘，便有人道：“傅二莫不是吃醋了罷？按著禮節(jié)，合該傅二郎君吟誦幾首卻扇詩的。”卻扇詩，傅瑜當(dāng)然早有準(zhǔn)備，不止他自己作了幾首，崔十一郎和梁行知等人也幫著作了兩首高水平的，按著禮節(jié)，此時也該傅瑜吟誦卻扇詩讓眾人一睹新娘容貌，只傅瑜一想起方才斐凝那般容貌要叫眾人看了去，心下便酸溜溜的。

傅瑜直言：“我家夫人的新娘妝容，我還未得見一面，卻先讓親友瞧了，怎么讓我心里舒坦？”他說的理直氣壯，語氣里還夾了點委屈色彩，連在一旁看熱鬧少有出言的傅瑾也是笑了起來。

梁行知又出言，隨意拋了個對子，讓傅瑜接，傅瑜沒料到還有這般套路，先前未準(zhǔn)備，當(dāng)下便有些為難起來，好在梁行知本意也不是為難傅瑜，眾人便將話題引到了斐凝身上。

梁行知笑言：“既然傅二接不上來，所謂夫妻本一體，傅二夫人可能接上來？”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便又回到了方才崔十一郎的話題。

斐凝只抿唇笑著，她起身，看了眼梁行知，手握團(tuán)扇遮臉，似在沉思。傅瑜上前，一手握住了她握著扇柄的手，兩手相觸，滑膩溫?zé)幔瑑扇硕际且惑@，看向?qū)Ψ剑浑p黑白分明的眸子便映入眼簾。

耳畔傳來眾人的嬉笑聲，傅瑜這才紅了臉別過頭去，只手仍不放，眼中腦中都是方才那雙眼，又想起懷著她時那半張殊麗的臉。

斐凝卻是沒有那般害羞，只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禮，見傅瑜還盯著她，慢慢對上了方才梁行知的對子，又一連對上了崔十一郎后面跟來的兩句，引得滿堂喝彩，這才露了一雙眼，眉眼彎彎笑看著傅瑜。

傅瑜便笑得很是得意：“我夫人那是誰？那可是斐祭酒的閨女斐家阿凝，連梁兄和崔家表兄這般狀元探花之才都要敗下陣來的人物，你們輸在她手下，又不是甚么丟臉的事？”他一手很是自然的握著斐凝垂下來的手，站在她身畔，一臉笑意，胸中充斥著得意和喜悅。

“傅二呀傅二，什么歹話輪到你自己身上，你是渾不在意，怎的輪到你娘子身上，你是什么好話都不要錢的往外撒？”南陽長公主笑言。她今日也是少有的殊麗妝容，笑語晏晏時更添幾分風(fēng).情，有不少人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只她毫不掩飾目光地看著站在傅瑜身側(cè)身姿玉立的梁行知。

這般說了，傅瑜只淺笑著回了兩句，轉(zhuǎn)身又眉眼溫柔的看了斐凝，見她一雙明眸淺笑，似有些松動，才在眾人的起哄下輕輕移開了遮住她臉的團(tuán)扇。映目即是一抹紅，殷紅朱唇微點，兩頰霞暈微抹，額頭朱紅花鈿，眼角微勾，膚如凝脂，夭桃秾李，端的是一副美.艷殊容。往日里斐凝淡妝素服，氣質(zhì)如蘭，仙姿佚貌，宛如高不可攀的月中仙，今日卻是娥娜翩躚，回眸間便是婉風(fēng).流轉(zhuǎn)，美.艷絕倫，可謂冠壓群芳。

傅瑜只覺心下又驚又喜，已是顧不得眾人的目光，手里握著的她的手已是慢慢緊了，這般盯了許久，見她微微蹙眉，才回轉(zhuǎn)過身來，又羞又喜，忙半笑言半認(rèn)真的將圍觀的一干好友全趕了出去。

室內(nèi)一時靜謐了，外間星河高懸，屋內(nèi)一對紅燭在窗前燃著，掩出兩人都微僵的影子。

“傅二郎君。”斐凝輕聲喚，語音淺淡，含著一絲笑意，明明和以往沒什么不同，但傅瑜卻覺得尾音勾魂，讓他的心都忍不住跟著顫了顫。

“阿……阿凝，我可以這般喚你嗎？你也不要叫我什么傅二郎君了，直接喚我阿瑜便是，我大哥，還有……親近的人都這般叫我。”傅瑜回身面對著她，卻并不敢看她的眼，只盯了她頭上的鳳釵慢慢看。

他話語剛落，便又道：“你今天忙了一整天了，發(fā)髻上還釵了這么多發(fā)簪，想來脖子也受不住了，叫白芷杏娘她們進(jìn)來給你解開，也換身輕快些的衣服，泡個澡。”

這般細(xì)細(xì)囑咐了，又有些擔(dān)心，道了一句：“東珠是我院里的管事娘子，我叫她給你備了些溫?zé)狃B(yǎng)胃的膳食，等會兒她就來見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吩咐下去就是了，不用太拘束……”

他只管一一說了自己的安排，又怕斐凝不應(yīng)，忙看她。卻見斐凝正淺笑著，明眸含笑，正看著自己。傅瑜的臉倏地一下就紅了。

“你……阿瑜準(zhǔn)備的很妥當(dāng)，”斐凝輕聲道，“我很喜歡。”

傅瑜暈暈乎乎的出了新房門，腳下還有些發(fā)軟，似踩在云巔一般，金圓忙上前攙扶，嘀咕了一句：“郎君這還沒去前院敬酒呢，怎么看起來就像是醉了？”

聽得這話，秋夜寒風(fēng)一吹，傅瑜這才醒轉(zhuǎn)，挪開了金圓的攙扶，看著一旁靜立著的東珠，又不放心的叮囑：“東珠，等會兒夫人有什么事你都順著，洗澡水和膳食，都要熱的，早些叫人抬過來。”

東珠只笑：“這些事郎君昨天說了一遍，今晨又說了一遍，現(xiàn)下又吩咐了一遍，婢子怎么敢不從？早就備好了，婢子現(xiàn)下就去見夫人，郎君還是快些去前院吧，莫耽誤了時辰。”

傅瑜這才一步三回頭的出了東苑，剛走出院門，金圓在身前給他提了燈籠，就見了一旁小道有幾人的身影追了過來，傅瑜本以為是偷聽壁角的王犬韜等人，正要打趣他們，卻見的領(lǐng)頭的是趙斌。他神色匆匆，面目有些嚴(yán)肅，見了傅瑜，頭一句就是：“二郎君，蕪院的筠娘跑出來了，她在教場那邊大鬧了一場，快跑進(jìn)榮喜堂的時候被我的人攔住了，現(xiàn)下已經(jīng)綁了，正押過來。”

傅瑜心下一怔，冷聲問：“多少人看見了？”

趙斌回：“今天的賓客多在正院前頭，這時又夜深了，少有人來東苑，只來往的東苑的幾個婢子小廝看見了。都是府中的下人，驚擾了一番，好在沒鬧到正院去，也沒鬧到這邊來。”

傅瑜伸手揉了揉額角，一邊快步朝外走，一邊問：“不是說蕪院派了四個府丁去守著嗎，怎么還會出這種事！元志呢？”

“元志去蕪院查看了，”趙斌匆匆回，“筠娘先捆著押過來了。”

東苑主子就傅瑜一人，空出來的宅院不少，蕪院太遠(yuǎn)傅瑜沒去，隨意找了個離新房有些距離的廂房，叫人點了燭火，進(jìn)去一看，筠娘披頭散發(fā)，臉上和手上衣服上都有些泥土的痕跡，好在衣服還是穿的好好地，沒讓她穿著里衣就往外亂跑。她此時神情怔怔，瞧著不比那日發(fā)瘋好上多少，傅瑜吸取了上次的教訓(xùn)，這次隔了些距離，又有金圓和趙斌在一旁看著。

傅瑜瞧了幾眼，又問了些話，見筠娘還是怔怔不理人的模樣，心下又是一嘆，只讓人捆了她，剛想著讓人帶她回蕪院，元志就回來了。他面色有些難看，卻還是恭敬道：“郎君，盯著的四個府丁都醉過去了，我叫人潑了冷水也沒醒，丫鬟婆子也是。院里擺了些酒水飯菜，都吃了大半。”

“醉了？不是昏了？”傅瑜冷聲問，“東苑的內(nèi)務(wù)都是東珠管著的，讓她過來——”隨即又是一頓，這才想起他剛剛讓東珠過去見斐凝了。手下氣急，狠狠地砸了一下椅旁小幾，嚇得筠娘尖叫一聲，傅瑜這才回身看她，揮手讓人用布堵住了她的嘴，想了想，道：“先把她關(guān)在這院子里，蕪院就先不要回去了，原來守著的丫鬟婆子調(diào)過來，畢竟是熟人了，也好照料些，四個府丁換了，新調(diào)八個過來日夜守著。再讓府上郎中過來瞧瞧，看看那四個府丁到底是醉了還是昏了。”

忙了這些事，才又領(lǐng)了金圓和元志朝正院走去，待看的前廳燈火如晝，傅瑜的腳頓住，轉(zhuǎn)身吩咐金圓：“等東珠得閑了，你和她去查查，看到底是誰給蕪院送的吃食。我東苑，不收那些吃里扒外的人！今天的事，也不必隱瞞了，除了不能讓賓客知曉，府中上上下下的奴仆管事，該知道的，就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