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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不得好死的人渣,那簡直是一抓一大把。
陸闔沉默了半炷香,傳旨的李守德嘆了口氣,正打算說什么,就見憔悴不堪的將軍深深俯首,抬手接過了圣旨。
他狼狽得厲害,蒼白得像是隨時會消散,斑斑血跡隱沒在深色的衣衫上,尖削的下頜凝著汗,可接住黃卷的雙手卻穩得不像話,
“臣,遵旨。”
“唉,”李守德搖搖頭,“陛下是真生氣了,威遠侯……可要好自為之。”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陸闔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背影,費力地起身,艱難地將身上凌亂的朝服又整理得一絲不茍,深吸一口氣,又變回了那個英明神武的大夏戰神。
只是袍袖中緊攥著圣旨的手卻微微顫抖,用力到指節泛白。
老師……弟子無能,終究是保不住您了。
不過您放心,無論如何,陸闔定幫您守住傅家一條血脈……您若在天有靈,還請保佑那孩子平安喜樂,文采錦繡,不墮傅家門風。
陸闔心思紛亂,出宮時甚至忘了去牽馬,直到在宮門處昏昏沉沉地撞上一個人,重心不穩地踉蹌了幾步,才從悲慟的心情中回過神來,抬頭看去,唐逸之望著他的目光復雜難明,與三天前截然不同。
想到鄭巧兒,陸闔不禁心頭一緊,勉強定了定神,才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高傲地昂首,一言不發地從唐逸之身邊繞了過去。
讓他提心吊膽的是,向來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年輕侍郎這次卻沒有發作,陸闔甚至分明能感到,刺在自己背上的目光深沉而毫不隱諱,難道……他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他告誡自己不要亂想——鄭巧兒分明已經被他嚇住,定然不敢在外亂說,況且深宮中發生的事向來讓人諱莫如深,她進宮也有段時間了,應當知道分寸……
心煩意亂的將軍沒有注意到,他身后的青年才俊目光灼亮得驚人,雙拳緊握,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自己站在原地,沒有追上來當面質問。
這些文人墨客熾烈的感情、詭異浪漫的思維方式,習慣了直來直往打打殺殺的將軍,恐怕這輩子也沒法兒搞明白了。
第二朵白蓮花(6)
大夏武德六年七月十四,注定是一個被載入史冊的日子。
陸闔領著一隊金甲閃耀的御林軍,駐馬丞相府門前,抬首去看那塊先皇所提的匾額,面上無波無瀾,任誰都想不出這位即將權傾朝野的侯爺在想什么。
傅家大門緊閉,古色古香的烏木散發出一股沉凝古樸的氣息,里面隱隱能夠聽到驚慌失措的跑動和尖叫聲,本該守衛疆場披堅執銳的士兵們將帝國棟梁的家團團圍住,確保一個人都跑不出來。
陸闔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將軍,”這些軍人并不是陸闔的直屬麾下——夏摯也不放心他帶自己的人做這種事——只是暫借他使用,此時滿臉諂媚說話的,就是這一小隊士兵的首領,“時辰快到了,咱們這就進去?”
陸闔微微偏頭,居高臨下地掃了他一眼,中年人臉上正洋溢著掩飾不住的期待和貪婪,仿佛將要進行的不是一場罪孽,而是什么進寶庫尋寶的良機。
他使勁咬咬牙,把對這些侵略者拔劍相向的沖動壓制下去,沉聲道:“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