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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的紙張上墨色如刀,一筆一劃削金斷玉。
父親謝放曾贊她下筆爽利,骨力遒勁,風骨強勝男兒。可惜終歸不是男兒,想報仇卻只能隱瞞身份潛于仇人府中,汲汲而為。
謝芳初擲筆,愣愣看窗外。
窗外梅樹枝干枯瘦,夏日里,沒有梅花怒放,與周圍繁茂的生機勃勃格格不入,恰似如今的她。
謝芳初的父親名謝放,死前任順天府尹,曹氏的侄子丞相曹厚樸的兒子曹承宗強搶了夏雪柳的姐姐綠荷,奸辱致死,夏父尋上門去,又被他下令活活把人打死。
夏雪柳的母親上告,她爹不畏強權的,受理了此案,發簽拘拿曹承宗,卻被反咬一口。
曹承宗的舅舅,刑部尚書侯道通利用職務之便,對夏母施酷刑,逼夏母指證她爹強搶綠荷打死夏父,把謝放問成死罪。
侯道通的兒子侯鈺瑜是御前侍衛,在她娘擊登聞鼓告御狀依例受三十廷杖時下了死力,將她娘活活打死。
當晚謝府著火,火光沖天,無人生還。
隨后,謝家親友流放的流放貶官的貶官,再無聲息。
那晚她外出前往夏家,想尋夏母改口供還他爹清白,誰知夏母抱愧,已上吊自絕了,夏雪柳連遭家變半瘋半癲,她帶著夏雪柳前往醫館求醫,一整夜守著她,僥幸逃過了劫難。
“是我錯了,不懂規矩,沒等夫人挑完了花再剪,跟我姐姐無關,嬤嬤請責罰我。”
院子里忽傳來夏雪柳惶恐的聲音,聽起來,是曹氏房中的管事嬤嬤過來問責,夏雪柳攔著不讓進來。
才想著得鬧點事兒出來,事兒便找上來了,謝芳初微微一笑,將紙張迭好,壓到紙鎮下,站起來緩緩往外走。
白墻青瓦,月洞門邊,夏雪柳把著門,門外一個中年嬤嬤四個丫鬟要往里闖,來勢洶洶。
進了祁府后尚沒出過梅園,沒正眼瞧過祁府諸人,謝芳初抬眼看,見夏雪柳面前站著的中年嬤嬤穿著極貴氣的錦緞煙霞紅的提花褙子,墨綠縐紗裙子,頭上簪金帶翠,瞬間便知,這個是曹氏身邊得臉的。
“姐姐,你怎么出來了。”夏雪柳惶恐,白著臉,視線在謝芳初和蘇嬤嬤身上來回轉。
謝芳初進府時,祁府的下人都或明或暗悄悄看她,蘇嬤嬤也見過,其時謝芳初垂著眼瞼目不斜視,這會兒謝芳初微抿唇看她,冷嗖嗖只覺寒氣直冒。
不過一個無名無份抬進府來連小妾都不算的女人,蘇嬤嬤很快沉住氣,昂頭輕鄙地瞄了謝芳初一眼,看向夏雪柳,指桑罵槐,道:“奴才便是奴才,果是沒家教的,連規矩都不懂。”
來前商議過,要掌嘴教訓謝芳初的,這會兒不敢,便拿夏雪柳作法。
啪地一聲,夏雪柳半邊臉腫了,紅紅的四個指印。
“嬤嬤力氣不小。”謝芳初輕笑,緩步走近前,左右看,找趁手的物-事。
棍棒什么的忒粗暴,夏雪柳手里握著將離,剛摘回來的一大捧,簪發髻上只需一朵,余下的正打算找花瓶倒了清水養進去,才離枝不到一個時辰的將離,鮮潤仍如在枝頭怒放般,不見萎頓。
謝芳初看了一眼,將整束花拿了過來。
蘇嬤嬤眼前將離花燦爛,愣神間,花枝簌簌作響抽打到她臉上,眨眼工夫抽了十幾下,兩邊臉頰抽搐,疼得她說不出話來。
“我不用手打你,會臟了我的手。”謝芳初仍是溫柔柔的表情,把手里那束花殘枝折的將離扔了,拍拍手,口角噙笑,望向蘇嬤嬤背后那幾個丫鬟,道:“勞煩幾位帶路,我要見你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