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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利的碎瓷片割傷了他的面頰,他倒在桌上抹了一手的血,竟邪邪笑了。
雖然疼痛,卻也不失為一種痛快。
外面轟隆隆雷聲大噪,狹小的茶室里,沉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裴容廷也把手背抹過了傷處,徐徐露出刀鋒似的鳳眼,冷冷睥睨著他。
誰也沒說話,也實在無話可說。
兩個驕傲的人心知肚明,彼此早就想打這一架,不過拉不下“貴人”的臉面。
也說不上是為了婉婉。
事已至此,勝負已定,所有不甘,憤懣,苦悶與怨恨,都已經是男人間的計較。利用,提防,算計,那是尋常的他們,在這暴雨的夜晚褪掉教化與理智,他們終究只是男人。
兩人倒在矮桌上廝打,又順勢滾到了地上,直到終于有人上來,嘴里吞吞吐吐說著好話,從后頭扳住了李延琮的肩膀。
“給我滾!”
李延琮氣急,揮手往身后打,一扭頭,卻驚了一驚。
他疑心是自己看離了眼,喘著氣掐了掐太陽穴,半日方不可置信道:“……張將軍?”
張崇遠尷尬地笑了笑,想叫“殿下”,覺得不對,叫“將軍”,也不合適,只得說了個禿頭的句子,伏在地上拜見:“是,是老臣。”
他長到如今快五十歲,明明已經過了不惑之年,可眼看見從前的王爺與內閣大臣,像兩個市井流民一樣攪在一起打架,還是震撼得無所適從。
李延琮收回手搭在膝蓋上,瞇著眼問:“你,你怎么——”
“臣、臣是接了裴——裴中堂的帖子,有事來與中堂商議。”
張崇遠是朝廷的人,來找裴容廷商議?
李延琮立即警惕起來,酒散了大半,回頭看看裴容廷,他反應更快,已經站了起來從容撣著袍子。
李延琮雖然大醉,人可沒傻,很快拼湊回理智,擰著眉肅然問:“他都許了將軍什么?”
顯而易見地,裴容廷正在說服張崇遠倒戈,所以才選了間如此不起眼的小酒肆。而張崇遠既然冒著風險只身前來,似乎也已經有了相當的進展。
李延琮與張崇遠素有交情,一來敬重他,二來也知他是有些愚忠的人,因此才沒在他身上起策反的動念頭。
也不知裴容廷施展了什么手段?
這是大事,李延琮很快起身,兩手把鬢角散發往后一捋。
雖然臉上花花黎黎掛了彩,那樣子竟是很驕矜的,然后清了清嗓子,叫人進來拾掇。
他吩咐:“給我們再騰出間房來。”
掌柜站在門邊不敢進來,戰戰兢兢道:“是、是……”
李延琮掃了一眼地上的茶湯,“待會送壺雨前龍井來。”
“老爺,小的店里沒有、沒有雨前龍井。”
“那還不麻利出去買,賬就送到杭州衙門里。”他也沒看掌柜的,那不耐煩的聲氣兒就已經嚇得掌柜唯唯諾諾,趕緊退下了。
李延琮轉過頭來,卻略彎了彎腰向張崇遠告罪,引得張崇遠還禮不迭,那紋絲不亂的勁頭,一點兒看不出方才放浪的狠意。
等再落座細聊起來,李延琮才知張崇遠來投的緣故。原來那張家祖籍便是荊門附近,自從前年北邊打仗,他便把妻兒老小送回了湖北老家,年初襄陽打仗,他本是求了皇帝照拂家人,不想皇帝心急,為了奇襲,竟顧不得轉移張家便叫人開了火。
張崇遠知道了,忙叫人去尋,不想祖宅竟已經人去樓空。
他正心急如焚時,接到了裴容廷的信函。
這時候,他才知曉家人早已被李延琮的人提前接到了南方安全的地域,而這位“李延琮的人”,便是本應身葬長江的裴容廷!
不得不說,裴容廷這一步走得漂亮,稱得上高瞻遠矚,連李延琮也不免要佩服。
他睨了裴容廷一眼,是側臉,看不到另一邊唇角的青痕。
寂寂的眼睛,幽深烏濃,看著人摸鬼樣風度翩翩,下起手來倒真狠。
李延琮臉上冷冷的,心口的傷處卻又隱隱作痛起來。
他們沒有再北上回淮安,而是在杭州衙門住了下來,整軍備戰,準備直抵金陵。婉婉被從淮安接了來,為了來日去皇陵時指認遺詔。
這天已經是立冬了。
小轎送到二門,正門遇上裴容廷與李延琮送張崇遠出門。
他倆也就在這種時候能走在一條路上。
婉婉打側門進來,遠遠的先看見裴容廷的背影。靜安跟在身后,瞧見了她,忙要和裴容廷稟報,卻被婉婉搖著手兒給止住了。
她見四周靜悄悄的,便墊著腳偷偷繞到他身后,才想叫“容郎”嚇他一跳,裴容廷竟忽然停住轉過了身。
婉婉沒防備,一頭撞在他懷里。
“哎喲!”
她披著大紅猩猩氈的薄氅,觀音兜上綴了一圈白狐貍皮,圈著她雪白的皮肉與紅潤的唇,紅潤的臉頰。
鼻尖也紅了一點,是撞的。
見裴容廷一臉了然的微笑,婉婉便知道自己偷襲的失敗了,正捏著鼻梁在悻悻,忽然注意到他臉頰的傷痕。
那青痕漸退,凝成了紫,看著倒更嚇人了。
她吃了一驚,忙問:“這是怎么弄的!”
說著伸過手來,扳著他的下頦要細看。
裴容廷握住她的手道:“不打緊,馬上跌下來,摔了一跤。”
婉婉半信半疑,憂心道:“你當我沒騎過馬么!摔下來也不該臉著地,磕在這兒,倒像是給人打了似的——”
一語未了,聽見不遠處腳步聲起,她探頭一看,才看見裴容廷前頭還有個人呢。盡管只有個背影兒,身著紫絨直身,腰系荊山白玉,那玉帶從前斷了一次,還是婉婉重給他穿的,自然認出是李延琮。
她忽然聯想到了什么,心里一沉,皺眉叫了一聲:“將軍。”
李延琮不想理會,卻仍身不由主地停了下來,遠遠地,轉過了身。
他臉色漠然,因為不知道一旦開口,又會是怎樣的神情。蜜色的肌膚,右臉頰凝著一道明顯血痂。
婉婉愣了一愣,看看李延琮,又扭頭看看裴容廷。
“你、你們——”
兩人都沒說話,她明白過來,卻更睜圓了眼,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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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啦大噶,接下來一定是肉
我發現我對古言現言接受程度完全不一樣
《小家碧玉》這種重口NP我都能看得津津有味,最近看了本現代的出軌題材,難受一晚上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