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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溪邊的柳樹下,站著一道頎長的身影。繡著金絲云紋的月白色直襟長衫,襯得他身姿挺拔。臉龐已經完全脫離了少年人的稚氣,輪廓分明猶如刀斧雕成。高高的鼻梁上,一對眼眸深如秋潭,亮如晨星。
正是秦湛。
程安微張著嘴,臉上又驚又喜。這副表情顯然取悅了秦湛,他的目光更加柔和,笑意也更加明顯。
“我......我......我正在背書,你......你什么時候來的?啊不,我是說,你什么時候回宮的?”程安結結巴巴問道,隨即又為自己的語無倫次懊惱,羞得低下頭。兩朵紅暈飛上了臉頰,連低垂著白皙的脖頸也被染上了艷色。
秦湛緩緩走近,程安只看到一雙深黑色綢緞皂靴停在了自己眼前。
“我昨天半夜到的咸都,今早去拜見了父皇,然后就來了這里。”秦湛柔柔低聲道。
除了外形的改變,他的聲音也有了變化,雖然不失清越,卻比以前低沉渾厚。那聲音就回響在程安頭頂,讓她更不好意思抬起頭來。
“你變了。”秦湛又說道。
程安終于抬起頭,愣愣地看向秦湛,“我怎么變了?”
“我都差點沒敢認,比以前......”秦湛突然收聲,用拳頭抵著唇低低咳了兩聲,再扭頭看向別處,聲音含糊不清,“比以前更好看了。”
程安猛地側過身,心里一陣亂跳,又甜蜜又心慌,抑制不住地嘴唇翹起,露出一個笑容來。
接著她又轉頭,拿眼斜睨著秦湛,鼻子里輕輕哼一聲,“想不到你還關心這些。”
程安這一眼似嗔似喜,眼尾微微上挑透著一抹紅,眸子波光漣漣含情帶笑,秦湛竟一時站在那里看呆了去。等到反應過來急急轉眼瞧向別處,耳根也悄悄紅了起來。
兩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竟都面紅耳赤地站在那里,靜對無聲。
還是程安先開口打破沉寂,“不是還有一年半嗎?怎么提前回來了?”
“父皇把我們幾人都叫了回來,說是最近全國各地暴雨,以至巢江兩岸很多地方發大水。有水患嚴重的地域,竟是沖破堤壩淹沒了幾千民居和田地。”
“父皇讓我們學以致用,隨同大臣去各處巡查,治理水患。”秦湛回答道,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嚴肅。
巢江歷來一到夏季就發大水,從前朝開始就是個棘手的大問題。
元威帝上位后,為了治理巢江也是下了一番功夫,每年都要發放幾十萬兩銀子用做治理河道的開支。可堤壩修了一年又一年,年年都在修,卻年年鬧水患。
元威帝開口簡單,發銀子治理水患也實屬應該,可幾十萬兩銀子豈是說拿就拿得出來?先不說寧作邊境每日兵士的軍需口糧,只說這宮里上下和各官署衙門的開支都不少。
戶部尚書程世清每到夏季就焦頭爛額,只能拆了東墻補西墻,到處抓銀子。隨時嘴邊掛著一串上火的燎泡,讓程安見了好不心疼。
每到這時候,宮里也會削減開支,不光取消所有的宮廷宴會,連每日的吃穿用度都有定量,王皇后更是帶頭筎素三個月。
見皇后如此,下面的嬪妃也紛紛效仿,害得慶貴妃都是等到入夜后,才讓小廚房偷偷做點魚羹之類,喚程安慶陽來吃。
就算是這樣縮減開支,把國庫里的銀子都搬空了也還是不夠。于是程世清實在沒轍,就把這事往工部頭上推。
李老哥我在這里急得跳腳,你在那邊閑情喝茶看戲,戶部工部本就一體,這事誰也別想舒坦。
工部李尚書也冤啊,銀子不夠,他怎么去動工大修堤壩?只能是哪段最危險就補哪里。
怪就怪這段時間雖然一直避著程世清,一個沒留神還是惹了他的眼。
于是一到夏季,戶部程世清和工部李尚書就老是稱病不上朝,都躲在家里唉聲嘆氣。
今年入夏以來,巢江兩岸已是連著下了十幾天暴雨。
朝廷天天都收到一大疊各處地方官上報的折子,內容全是巢江堤壩岌岌可危,或者哪里河段堤壩已經出現了管涌,懇請朝廷想辦法盡快解決。
前幾日,元威帝在看了幾封折子后勃然大怒,把茶盞都摔了。
當著滿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