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可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兩人坐在休息室窗邊,看著向晚的天色逐漸蒙朧,渲染出一種薄薄的、很澄透又很深沉的藍。
那并不是憂郁,而是即使在黑夜里也會暈亮的光。
“所以你能想像嗎?那一家人簡直嚇呆了,沒想到家里竟有個阿拉伯王子來求親,我猜他們本來以為我們是去當地出外景的演員。”季石磊把王子求親記當成趣聞妙事來說。
艾織心果然聽得樂不可支,問明白了當時每個人的對話與臉上表情,腦海里浮現活靈活現的畫面。
“你那個王子朋友真的太寶了,沒見過他這種人。”她呵呵笑。“不過也多虧他了,有他當活招牌,我們‘云錦紡織’的名號又重新打響了,聽說品牌服飾最近賣得很不錯喔!”
“那不錯,投資人兼代言人,他也算物盡其用了。”
兩夫妻很壞地在人家背后大發議論。
“還有啊,你不是說那個最近很有名的‘美味魔術師’也是你的好朋友嗎?”
“你說予歡啊?呵,他也很妙,你知道他為了追老婆,不惜當眾下跪呢!”
“哇~~這么癡情!快說,到底怎么回事?”
“說起來是這樣的”
季石磊慢條斯理地細數幾個好友的求愛糗事,每一樁,都讓艾織心笑得直嚷要揉肚子。
“要揉肚子嗎?”公主有令,騎士當然很樂意代勞。“來,我幫你。”他蹲下身,正經八百地將掌心擱上愛妻腹部,緩緩按摩。
艾織心本來還沒笑得那么夸張,見他這副認真的模樣,腹肌反而真的瀕臨抽筋。“喂、喂,我拜托你別鬧了,我真的會痛死。”
“我看你這肚子真的太緊繃了,要放松一點啊!”他很嚴肅地繼續在她腹部繞圈圈。
“唉,我、不行了老天!”艾織心嬌喘著,好不容易,才逐漸撫平那一波波的笑浪。
她垂眸望向丈夫,忽然覺得這畫面很像她曾經在夢里見過的,她曾渴望著,有朝一日能懷上兩人的愛情結晶,而他就像這樣蹲在她面前,傾聽著寶寶在她肚子里調皮。
“你知道嗎?石頭。”她沙啞地揚嗓。“我真的有點怕。”
他忽地抬頭。
她望進那幽深的眼潭。“這十年來你不在我身邊,一開始,我是很不習慣的,有時候半夜從惡夢中驚醒,好難過好難過,好想打電話給你,求你回來陪我。”
“那為什么不打?”他啞聲問。
“因為我告訴自己,不可以那么軟弱,我一定要堅強。”她迷蒙地微笑。“后來,我漸漸習慣見不到你了,甚至覺得其實也沒有什么,就算沒有你,我一個人也能闖過這些難關,沒問題的。”
沒問題嗎?他惆悵地聽著她剖白心路歷程。
“可現在,我又遇到你,跟你結婚,不知道為什么,我好像又回到最初的自己了,我覺得好脆弱。”她凝望他,明眸隱隱閃著淚光。“我不想死,石頭,真希望自己能健健康康地活著,跟你一起白頭偕老,我不想離開你怎么辦?我真的不想”
這就是愛嗎?讓人堅強,卻也令人脆弱,教人變得貪婪,舍不得拋下生命的美好。
她忽地哽咽,珠淚碎成一片片,割他的心。
他頓時胸口劇痛,緊緊握住她的手。“你不會離開的,我不是說過嗎?這雙手,我永遠不會再放開。”
“嗯,我知道。”她輕輕點頭,彷佛自責自己不該讓氣氛變得凝重,笑笑地伸手拭淚。“都怪你,真討厭!讓人家又變脆弱了。”
“怎么怪我?”他順著她玩笑的口氣。
“因為在你面前,人家就想撒嬌啊!”她嗔睨他。“就想要你疼疼我、抱抱我,跟我說好乖好乖都是你,害人家變得好沒用”
她不依地搖晃他的手,淚盈盈,臉紅紅,模樣還真似個愛撒嬌的小女孩。
他笑著捏捏她鼻頭,將她攬進懷里。“那就撒嬌吧!對男人撒嬌,是妹妹的權利,戀人的權利,也是一個女人的權利。你呢,三者都是,當然有權利對我耍賴。”
“意思是,我說什么你都會聽嗎?”她調皮地玩弄他的衣襟。
“是,大小姐!”他精神飽滿地答應。
她笑了,笑意融進淚光里,格外清美。
他著迷地凝視她,半晌,忽地悠悠嘆息。“怪不得方斯文也會為你動心。”
“什么?”她一怔。
“就你那個好朋友啊。”他撇撇嘴,話里浸染一絲酸味。“他跟我說,這十年來他一直很喜歡你。”
“喔。”
“喔什么喔?”他很不是滋味。“人家對你一往情深,又那么照顧你,你居然沒愛上他,也真奇怪。”
“你在吃醋啊?”她惡作劇地逗他。
他狼狽地一窒。
“那你呢?”她反問。“黎筱柔不是也暗戀你嗎?你干么不跟她交往看看?”
“至少我沒特地到她家煮稀飯給她吃。”
“呵呵~~說穿了就是嫉妒嘛!大男人還那么小氣?不覺得丟臉嗎?”她扮鬼臉,揶揄他。
他假意憤慨地瞪她,抓起她一根手指,作勢咬下去。
她驚呼著想逃離他懷里,他使勁圈鎖住她,深眸點亮邪惡,方唇一寸一寸逼近她。
就在兩人即將接吻的那一刻,護士小姐很殺風景地敲門進來
“艾織心小姐,你的報告出來了。”
靜夜。
蒼幕沉沉地降落在這山區,月娘隱沒了,星子卻意外地璀璨,一眨一眨地,仿佛悄悄訴說著神的恩典。
是的,對季石磊與艾織心來說,這個夜是慈悲的,是上天慷慨的賜予,讓他們在經歷過一場忽喜忽悲的心情起落后,能在這夜色里,平靜地相偎。
他擁著她,坐在兩人初次定情的涼亭下,回顧曾經。
他慶幸著,醫院的檢驗結果證實他摯愛的妻子只是過度疲勞,有點貧血,她很健康,只需要休息一段時間恢復體力。
但他也感嘆,現在自己能這樣擁抱著她,是她經過了許多年的奮戰得來的,在她力抗病魔的時候,他卻沒能陪在她身邊。
“你知道嗎?化學治療很難受的,每次照射過放射線,我都吃不下東西,吃了也會吐出來,有時候整個晚上都躺在床上痙攣那時候會很希望,自己干脆死了算了。”
他沉默地聽著她傾訴當年與死神搏斗的經歷。
并非因為她想爭取同情,而是他堅持要聽,因為他錯過了那段日子,錯過了她最痛苦的時候。
她的傷口已結痂,他的傷口卻正劃開,但對他們彼此來說,這都是療傷必經的過程。
“我是不是不該告訴你這些?”發現他的臉安靜地交錯著淚痕,她不忍地咬唇。“我還是不說了,好不好?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他搖頭。“你繼續說。”
“可我不想你這么難過”
“你不說的話,我會更懊悔。”他啞聲低語。
他想知道她過去究竟承受了什么,他必須知道,就算自己因而受傷,痛楚地流血,那也是幸福的傷口。
幸福,是值得人痛的。
她凝睇他,仿佛也領悟了他的心情。“好,那我就繼續說了”
于是,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了,那些絕望與痛苦,那一個個不安的白日與無眠的黑夜,歷歷似在眼前,折磨著他。
有好幾次,他覺得自己快到臨界點了,嘔吐的欲望從內心最深處潮涌上來,他強忍住,一口一口咽回去。
“那幾年,我總是在住院,爸爸會盡量抽空來看我,奶媽也會帶著弟弟來,雖然他年紀還小,不懂我到底生了什么病,有時候還會在病房里吵得我頭痛,不過我還是很高興看到他。”她微微一笑。“還有斯文,他那時候是醫學院學生,功課很忙,但他也常來探望我。”
“見到他時,你#x5f00;心嗎?”
“嗯,#x5f00;心。”她坦率的回答輕輕刺痛他。“因為只有跟他,我才能談起你。”
他怔住。
她笑睇他。“我跟他說了很多你的事,還把我畫的圖拿給他看我那時候真的很想你,石頭,如果不跟誰談談你,我大概早就撐不下去了。”
而他竟然還嫉妒她跟方斯文的友誼!
他狠狠咬牙,暗恨自己。“對不起,我那時候不在你身邊。”
“我也不在你身邊啊!”她幽幽地嘆息。“我也很希望你在異鄉奮斗的時候,能陪著你。”
他們都不愿分離,卻因為各自的選擇不得不分離,如今悵然回首,點滴惆悵在心頭。
“以后,我們絕對絕對不要再分開了。”她立誓般地呢喃,偎進他懷里。
“嗯。”他緊緊擁住她。
兩人甜蜜相偎,靜靜享受片刻的濃情繾綣。
“對了,”她忽地撒嬌似地仰起臉蛋。“我那時候還列了一張幸福清單喔!”
“幸福清單?”他一愣。
“就是如果再見到你之后,要跟你一起做些什么,我寫了好多好多呢!可惜后來單子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
“那就再寫一張吧!”他愛憐地撫摩她臉頰,替她撥開垂落的發綹。“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
他愿意陪她去實現清單上每一個愿望,因為那也是屬于他的幸福。
“但公司的事那么多,我們哪有空啊?”她煩惱地顰眉。
“時間是人找出來的。”他微笑。“只要懂得栽培人才,我們不一定要把生命都浪費在公司。”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要開除我這個董事長,找別人代替吧?”她憂心忡忡地瞪他。“我警告你喔,人家不愿意在家里當米蟲,等你賺錢回家養我。”
“在家不好嗎?你可以隨心所欲地畫畫啊!而且醫生也說你以后不能太操勞,要小心調養身體。”
“我不要,我已經愛上這份工作了。”她抗議,不許他剝奪她的樂趣。“我想留在公司。”
“我沒說不讓你留在公司,只是希望我們倆都能減少工作時數,這樣才能去完成你那些愿望。”他笑著壓平她刻意噘起的唇。
“你的意思是”
“公司有幾個中級主管還不錯,值得托付重任,還有你弟弟,只要好好磨練,他絕對是接班的第一人選。”
“對喔!”她樂得拍手。“我早就想等璇風長大,把公司交給他了,你愿意訓練他,那就再好不過了。”
“交給我吧!”他神秘地勾唇。身為管理顧問,最厲害的就是出一張嘴,使喚別人去做牛做馬。
她眨眨眼,好似也看到弟弟未來悲慘的命運,噗哧一笑。
“你知道嗎?其實當初爸剛叫我到公司上班的時候,我還挺不樂意的,我對紡織業沒什么興趣,對公司也沒多大感情。”
“沒感情的話,你干么還為了挽救公司答應嫁給張世展?”他語帶責備地輕哼,似是仍對她差點下嫁別的男人這事感到耿耿于懷。
“因為我爸一直求我嘛!”她仰望丈夫,眉目彎彎。“璇風年紀還小,所以他把艾家的家族榮耀都寄托在我身上了,而且我也不能讓公司毀在我手上,我以后還要把公司交給弟弟而且,說起來這也算是你害的。”
“我?”
“誰教你當年要我親口保證一定要保護弟弟?我可是一直記著這個約定呢!”
他啞然,想不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竟對她有如斯影響力。
“你才知道喔?”她很不甘心地掐他臂膀。“你啊,最知道怎么欺負我了!”
他溫柔地微笑,抓住妻子頑皮的小手,一根一根,慢慢地舔吮那蔥蔥五指,恣意品嘗。
她沒反抗,任由他放肆輕薄,咬她的手,咬她的心,咬出一腔酸麻又甜蜜的情意
遺憾已成往事,而幸福,正開始滋長。
愛,就是以她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