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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香宋家宋夫人,懷胎早產,誕下死胎。我將她送去,既成全了宋夫人求女之心,又讓她后半生榮華富貴,吃喝不愁,這不正好兩全其美?”
松晏冷眼看著他,頭一次見人將自己的過錯說得這般清新脫俗,好像他從未控制、利用過擁漁一般。
樓棄舞對他的神情十分不滿,“后來我還將她引薦給扶緲,讓扶緲收她為徒。松晏,這你還要怪我么?”
“你想如何?”松晏問。
在此時將擁漁推出來,封住她的脈絡讓她形如傀儡,行動不能自如。松晏并不覺得,樓棄舞是好心以待。
果不其然,樓棄舞說:“若你能幫我拿回眼睛,她便是第二份禮物。”
聞言,沈萬霄捏訣便召出承妄劍,劍尖直指樓棄舞喉嚨。
樓棄舞不躲,笑著虛握起拳,原本面無表情呆若木偶的宋致頓時痛苦地皺起眉,發出一些嗬嗬的聲音。
沈萬霄眉頭微皺, 霎那間長劍入鞘。
“不要試圖從我手里搶人,”樓棄舞也松開手,望著沈萬霄道,“她的命在我手里,我想讓她死,她便必須死。”
“你!”松晏不由感到憤怒。
沈萬霄摁住他的手,問樓棄舞道,“若沒做到,你便要殺她?”
“不會,”樓棄舞扯動手里的絲線,讓擁漁退下,繼而目光轉向松晏,“這世上能殺春似舊的只有你一人,你一定做得到。我以她作要挾,只不過是怕你無所顧忌,傷了我的眼珠子。”
說完,他不待兩人再問其他,繞過他們便往門外走,“我等你們消息。”
松晏抬腳欲追,卻被沈萬霄攔住。
他順著沈萬霄的目光抬頭望去,只見原本該在駱山等著他們找去的人此時正站在客棧二樓,低頭笑瞇瞇地望著他們,不知看了多久,聽了多久。
兩人走上樓梯,沒走幾步,松晏又匆匆下來,將桌上擺著人頭的匣子端走。
扶緲房中點著香片,濃郁的檀香有幾分讓人頭昏。
松晏抬手掩鼻,還沒說話,沈萬霄便心有靈犀地將緊閉的窗推開。
“好久不見。”扶緲用手指捻了捻香灰,又放到鼻前嗅了嗅,淡聲問,“二位最近過得可好?”
松晏凝視他,片刻后目光往下落到滿桌尚未動筷的飯菜上,心里更加不滿,皺眉道,“你少說廢話。我問你,你裝成我師父,想方設法地讓我去找靈玉,解開春似舊封印,到底是為了什么?”
“先吃飯、吃飯,”扶緲拿起碗筷,“有什么事吃飽了再說。”
松晏對他這態度頗有微詞,但見沈萬霄端起碗后終是咽回了嘴邊的話,也跟著拿起筷子。
扶緲說吃飯便真的只是吃飯,期間松晏忍不住反反復復問了他好幾遍,他都是一邊裝聾,一邊往松晏碗里夾菜,頗有些想用飯菜讓松晏閉嘴的意味。
松晏望著碗里快堆成山的飯菜,實在是沒有食欲,便只敷衍地扒拉兩口,隨后杵著下巴看沈萬霄吃。
其實沈萬霄不太吃這些人間的東西,幾乎每次吃都是陪著松晏一起。是以他見松晏停筷,沒多久便也擱下了筷子,低聲問:“飽了?”
“不怎么想吃,”松晏倒茶給他,隨后挪著椅子往他身邊靠,“一會兒去鬼市吧,我聽說那里有很多人間吃不到的美食。”
沈萬霄頷首應聲,沒有與他說鬼市那邊的美食都是相對于鬼族而言的美味,其他族類并不一定吃得慣。
“那我們今晚便不睡了,就去逛一夜。”松晏隱有期待,大半身子都靠到沈萬霄身上,全然不理會扶緲偶爾瞟過來的目光。
“嗯。”沈萬霄點頭,正欲說些什么,對面扶緲終于是看不下去,擦擦嘴咳嗽幾聲。
松晏這時才分了點目光到扶緲身上,問:“吃飽了?”
扶緲剛點頭,松晏緊接著說:“那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
“嗯......”扶緲摸摸胡子,“這都是因果宿命......解鈴還須系鈴人。”
他這話說了約等于沒說。
松晏眉頭皺得更緊,又聽他笑瞇瞇道:“老夫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能說的也說完了。以后如何抉擇,全在于你。”
“我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松晏駁斥他。
先前樓棄舞說的不錯,春似舊不是為踏平三界而來。
松晏身后永遠沒有退路。即便他自私到底,不去做這救世的神,春似舊也絕不會讓他平靜度日。
春似舊首先是恨他、嫉妒他,其次才是厭惡三界眾生。
所以如今縱然他已經回到世間,他也暫時未對天下蒼生下手,未將三界當作玩物,肆意踐踏。他在等松晏與沈萬霄,耐心已經漸漸告罄。
扶緲起身,披上漆黑的斗篷往夜色中走。
松晏這才發現,他蒼老了許多,連身子都開始佝僂。
“記著,”外頭扶緲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 邊走邊說,“世間種種,不破不立。”
又是這句話。
松晏望著他的背影,想起他曾經便說過這話。
“不破不立。”
心念電轉間,松晏驀地明白過來,心顫之余仍有些許不敢確定。
往鬼市去時,他問沈萬霄道:“若是我死了,你會不會另尋新歡?”
沈萬霄偏頭望了他一眼,認真地答道:“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