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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可姿聞言微惱,抬手捏住溫婳的臉:“你瞎說什么?咱們院子里可只有崔姐姐一個美人,當心叫她聽見了來掌你的嘴!”
“嘁,”趙可月不以為然,“她哪兒比得上姐姐,要不是她攀上了薛家權貴,花魁之位哪兒輪得到唔!”
話沒說完,趙可姿便急忙捂住她的嘴,滿臉擔憂:“噓!這話你與我說說便也罷了,日后萬萬不可再提。”
趙可月不情愿,眉眼間聚起愁云。
見狀,趙可姿笑著問:“說你兩句你還有小脾氣了,姐姐與你說的話你記著沒?”
“知道了!”趙可月拍開她的手,起身就走。
“誒!”趙可姿落在她身后,無奈地搖頭,彎腰匆匆撿起魚簍,而后提起鞋子匆忙追上去,“你等等我!”
松晏望著綠蔭底下兩人打鬧著走遠的身影,又抬頭望一眼面無表情的沈萬霄,忽然有些心疼起他來。
他自小在駱山長大,山中雖沒有活人,但精怪卻是不少的,譬如洞府外那只佛甲草小妖,落霜河里的錦鯉妖,還有滿山亂跑的兔子精,再加上一只金翅鳥……這些都是他的玩伴,是他的親人,是以他從來都不覺得孤獨。
但沈萬霄不一樣。松晏知道他獨行于世,一心一意要去找那只九尾狐,漫長的歲月里他身邊竟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松晏想的出神,于是連眼前景象如水墨般消散他也未察覺。
直到另一幅場景現于眼前,他才回神道:“她們倆人關系甚好,如若說無煙子每日都這般歡喜,那她不應生怨變成鬼娘的。”
“世事無常,”沈萬霄抱著他走進懷香樓,“天命弄人。”
兩人在趙可姿房前駐足。
松晏見這間廂房籠罩在黑氣之下,尤其是床底下最為濃郁,便道:“怨氣應當就是從此處開始生長的,但不知道那底下是什么東西,竟然長出那么多怨氣。”
沈萬霄沉吟片刻,道:“怨氣傍物而生。”
“那也就是說,”松晏頓悟,“要想解開怨,就得先弄明白它所依之物因何而來,又因何被寄予愛恨癡嗔?”
沈萬霄頷首。
松晏連連點頭。這長命鎖他用的不多,每每入夢都是歡喜的夢境,而像無煙子這樣愁苦生怨的夢境,他還是頭一回進入,因此對夢中一切并不熟悉。
所幸這次有人為伴,他才不至如無頭蒼蠅般亂撞,在這夢境里越陷越深,無法逃脫。
房門忽然被拉開,松晏抬眼望去,只見門口站著的女子萬分焦急,她遠遠地瞧見趙可姿端著一盆秋菊歸來,急忙迎上前去:“你可算是回來了!”
趙可姿朝她微微一笑,推開房門將手里抱著的花擱到桌上,溫聲問:“怎么了,出了何事,玉兒姐怎得這般著急?”
沈玉珍拉住她的手腕,急匆匆將她往后院帶,語速飛快:“沉魚那丫頭出事了!”
聞言,趙可姿一愣,忙問:“她怎么了?”
“今日崔意星屋里丟了玉鐲子,她仗著薛公子寵愛,便大肆搜查每位姑娘的房間。可月那丫頭,硬是不肯讓崔意星去查,現在薛公子懷疑是她偷的東西,正在后院里審問……誒,你跑慢點!等等我!”
沈玉珍話沒說完,趙可姿便提裙奔向后院,她一路上與人相撞數次,卻全然顧不上禮數。
薛百泉是出名的惡人,平日里囂張跋扈,無惡不作,白玉城的百姓都懼他、怕他。
而薛家家大勢大,金子銀兩成箱成箱地往官府里頭搬,因此薛百泉即使是錯手殺了人,官府也只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便尋個由頭將事情揭過。
官府拿人手軟吃人嘴短,薛百泉便更加肆無忌憚。他平日里欺男霸女,劫掠百姓。而更為歹毒的是,他尤其喜歡鉆研酷刑,越是朝廷嚴令廢除的刑罰,他越要找人來試驗,視人命如同草芥。
如今趙可月不幸落到他手里,掉層皮都是輕的。
這般想著,趙可姿心中更加焦急,一不留神踩到裙角摔倒在地,膝蓋磕出血,她卻未吭一聲,迅速爬起身繼續往后院跑去。
“那不是落雁么?她這是趕著去會哪家公子,跑這么急。”在她身后,一群紈绔子弟指指點點。
有人哼聲:“這小娘們兒,平日里裝得清高,但只要金子給的多,還不是照樣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阿眠,你說是不是?”
被點名的人握著折扇,久久未語。
第7章 崩塌
“他是誰?”松晏打量被稱作“阿眠”的人,見他腰牌上刻著“趙”字,便想是不是與趙可姿有些關系。
沈萬霄一手撈著松晏,一手提著長劍,聞言也只是微微抬眼,答:“趙江眠。”
“噢,”松晏頷首,這名字他剛進城便聽說過,是白玉城四大家之一趙家的二公子,“趙可姿與他同姓,這兩人該不會是兄妹吧?”
沈萬霄腳下步子微頓,他倒是從未想過這層關系,畢竟他們一個是趙家的公子,身份尊貴,一個是懷香樓的舞姬,世人所鄙夷的存在。
“應該不會,”不等他作答,松晏又自顧自地否認,“趙家家大業大,若真是兄妹,趙江眠又怎么會讓她賣藝為生?”
話音未落,松晏不適地動動身子,腰腹被沈萬霄胳膊硌的生疼,嘶氣說:“你別這么提著我,怪疼的。”
沈萬霄微怔,本不欲加以理會,但松晏實在能鬧騰,他只好無奈地將松晏托舉起:“再鬧就自己走。”
“我才不要,你可是別忘了是誰弄傷我的。”松晏一口回絕,隨后變臉如翻書,埋頭心滿意足地蹭蹭他的頸窩,“這還差不多,比剛才舒服多了。”
沈萬霄身子一僵,撒手便想將他丟下去。但目光觸及他前爪上的傷口,動作便倏地頓住,最終也只是將他腦袋推開些,冷聲說:“別亂蹭。”
“我蹭你是因為對你滿意,”松晏覺得他不知好歹,“駱山那么多妖怪想抱我摸我,我都不讓碰的,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這狐貍心性太過稚嫩,駱山上下都是他所熟悉之人,想親近是在所難免,但沈萬霄與他相識不過短短幾個時辰,是以聽聞此言面色陡然變冷,問:“你師父可曾教過你,隨意與外人親近有失禮數?”
松晏琢磨他話里話外的意思,反駁道:“財寶平日里待人也這樣。而且兩人相處總得有一方主動,這樣才能從萍水相逢擦肩之客到高山流水知音之誼。我這么做,既能讓人覺得平易近人,又能拉近關系,有何不可?”
沈萬霄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