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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情緒直轉(zhuǎn)而下,眼眶通紅,咬牙切齒:“姜臨,我嫉妒你,明明都是‘往生咒’,憑什么你是一個健全的人,懂得所有的感覺,可我就是一個怪物——沒有痛覺,連人都稱不上。
我承認(rèn),我嫉妒得要發(fā)瘋,自己一事無成,見不得你和風(fēng)澈終成眷屬……”
“我……”姬之遒艱難地吐息:“可我確實該放過他了。”
第141章 風(fēng)澈歸來
“我曾在他受刑之際受過囑托,替他照顧好妹妹,所以月兒我多是縱容。她如今被傷成這樣,性格又偏執(zhí)瘋魔……我愧對姬子諾的囑托。我們早就該死了,偏偏被絆在人間。”姬之遒抹了一把淚水:“月兒,是時候放下了,他已經(jīng)不是你的哥哥,八百年太久也太苦了,別再執(zhí)著了。”
姬水月呆呆地看著他,捂住胸口,轉(zhuǎn)頭看向地上掙扎的姬子諾。
他原本溫潤如玉的五官變得猙獰扭曲,像是不明白他們在講什么,嘴里還在神經(jīng)質(zhì)地念叨著殺,仿佛瘋得已經(jīng)不認(rèn)識她了。
她恍惚了一瞬,覺得這一切實在是太荒唐了。
其實她一直早就做好了再也見不到姬子諾的打算,以為他早在八百年前的酷刑下尸骨無存,魂魄即使沒有化作飛灰散盡,都再也回不來了。
她殺了很多人,渾身纏滿了業(yè)障,后來姬之遒重新給了她希望,讓她這些年里不必再糾結(jié)于哥哥的死亡。
血債就該血償,她不去殺了所有人,總覺得不甘心,可每每想要狠下心來開啟“渡世”時,又記起了年幼時候哥哥的教導(dǎo)。所以幾世都在煎熬地等待,想要問清楚哥哥究竟恨不恨。
所以當(dāng)姬子諾說要開啟“渡世”,她幾乎毫不遲疑。她被哥哥的轉(zhuǎn)變蒙蔽了理智,如今清醒過來,終于看清了自己釀成的后果。
戾氣已經(jīng)把姬子諾折磨瘋了,她為什么現(xiàn)在才看清這些?還去想報不報仇?那些仇恨,哪有哥哥的想法重要?
她其實,不過是想再見他一面,以及,給他正名。
她從來沒想過把他逼成這個樣子。
她自私自利,口口聲聲為了哥哥好,替他殺了很多人報仇,甚至將屠刀送到哥哥手里,卻沒想過哥哥愿不愿意。
到頭來她還是害了哥哥,和哥哥信的世人、到頭來背刺的世人,也沒有什么區(qū)別。
她從來不是一個好妹妹,小時候不聽話,哥哥總會原諒她,甚至臨死前也要囑托好一切。她沒有達(dá)到哥哥的期望,更不指望他可以原諒她。
哥哥教她學(xué)會放下,她小時候做的很好,長大后卻只想把所有東西抓在掌心,現(xiàn)在看來,除了加速這些東西流逝,或者毀了這些東西,也沒有讓她得到什么。
戾氣侵蝕到了這種程度,姬子諾已經(jīng)回不來了。
八百年癡心妄想,八百年刻骨銘心,八百年上下求索。
不過是鏡花水月,終是,子諾成空。
一旦想通,靈魂深處涌上一陣痛苦和疲倦,姬水月盯著自己的胸口,怔怔地想:
八百年太久,她確實,該渡忘川了。
“哥……對不起……”她的手虛虛向前探去,像是想要拉住時光盡頭那個不顧一切前行的身影,終于無力垂下。
眼下還有什么意義呢,理智全無,哥哥已經(jīng)聽不見了。
她對著天空,松開了自己身上的療愈咒法,忘卻了周圍的一切,瞳孔渙散,透著將死之人的寂靜。
靈魂開始被輪回剝離肉體,這次她沒有反抗。
她放下了,早該隨著已經(jīng)消失的哥哥走了。
*
姬之遒看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姜臨,我會放風(fēng)澈回來,但你要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讓我入輪回。”
姜臨收了劍,一步一步走過來,毫不猶豫:“好。”
姬之遒猛地抬頭,瞪圓了眼:“你……你真的愿意嗎?”
姜臨點點頭:“只要你肯讓風(fēng)澈回來。”
“‘往生咒’天道所降,你如何幫我?”
姜臨看著掌心的血口,抽出一縷血絲:“以我之血,融合你的血,把你體內(nèi)的‘往生咒’盡數(shù)剝離到我身上。界時,你不再游離于法則之外,靈魂會立刻解脫步入輪回。”
姬之遒垂眸不語,良久按住眉心笑了笑:“姜臨你真他媽的是個瘋子,‘往生咒’拆開是詛咒,合在一起,就是徹底的天道賜福,待你體內(nèi)‘往生咒’徹底融合,天道不會允許你的存在。”
姜臨看著他:“我知道,但我要風(fēng)澈回來。”
他一雙深邃的眼閃爍著固執(zhí)的光芒,即使姬之遒這樣的人看了,都能感受到他的刻骨愛意。
姬之遒盯了一會,心想:真好啊,他愛成這個樣子。
從頭到尾,姬之遒以為自己在用盡全力去愛姬子諾,可現(xiàn)在來看,都出于一己之私而已。他還是不懂愛,輸給這樣的人,確實應(yīng)該。
“立天地誓言,”姬之遒嘆了口氣:“我先把風(fēng)澈放回來,然后你送我入輪回。”
“好。”
*
風(fēng)澈感覺自己做了好久的夢,昏昏沉沉在靈府里沉浮,后來他看見了一道亮光。
姜臨在朝他招手。
風(fēng)澈心里一喜,朝他撲過去,沒等感受到姜臨的溫度時,身前一空,姜臨像是煙霧,在他懷里散開,風(fēng)澈撲通一聲跌在地上,爬起來想要大喊姜臨的名字。
可是像是有什么在禁錮他的軀體,窒息的痛苦鎖住他的喉嚨,他一口氣憋在胸腔,心快要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