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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了按眉心,感覺說出這一堆話后,內里神魂莫名有些躁動:“她把一切推到一個早就死了那么久的人身上有什么意義,世人與她無關,這就是她殺盡天下人的理由么?若我是姬子諾……看見自己良善的妹妹到了這種地步,即使世人害我……也絕不可能認同她的做法……”
那些紛紛擾擾的,不屬于他的記憶涌上來,風澈靈府一震,自己的記憶在抵觸旁人的記憶入侵,兩相沖突,他有點惡心,堅持著說完:“寧教天下人負我,不可我負天下人……有些東西,堅持是自己的事,管世人如何看,如何分說……”
姬之遒上前一步,一臉關切,卻不像是關心風澈本身舉止的怪異,反而像是在盯著他軀殼里困著的靈魂:“所以說,既然姬子諾不會允許她這樣,也就更不會允許我……你提醒了我,不能保存完整的記憶,還要適當調整。”
他輕飄飄的話落在風澈耳邊,風澈思緒混亂,根本沒聽清他說了什么,但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盡量維持著冷靜,掐著腰間的令牌按了按。
姬之遒看見他的動作,與其說是沒在意,不如說是沒放在眼里,輕輕地笑了一聲,眉峰的小痣揚起一抹驕矜的弧度:“你知道嗎?你天真、太信任別人——有時候和他真的很像,或許這就是我一直留你到現在,觀察了那么久的原因。”
風澈神思不在對方的話上,反而瞥見了那顆極其有特色的小痣,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姬子諾的記憶里,姬之遒還是那個意氣風發心直口快的少年的時候。
那些記憶陸續涌上來,風澈正神游著,姬之遒已經一步一步向他走來了。
忽然,一道復雜的法則之力籠罩在兩人上空。
竹林樹葉浮動的沙沙聲響驟然停止,風凝固在空氣中,數不清的落葉在空中懸停,周遭時空法則被影響的瞬間,風澈迷蒙的大腦瞬間清明,立刻發動了空間界遠離這片區域。
他方才是怎么了,為何姬子諾的記憶幾乎攻占了他的神智……他面色蒼白,內視了一次靈府附近的咒法,發覺果然是它在作祟。
它已經全然蘇醒,正源源不斷地輸送著咒法之力,向著風澈的神魂包裹而來,卻像是春風化雨,太過循序漸進又太懂潛藏自身,讓風澈在不知不覺中被影響了這么多。
姬之遒面色不虞地看著上方逐漸顯露完整輪廓的法陣,鎏金的日冕沉沉地砸落在地,銀色的五芒星刻印在四周,下一瞬間,一道尖銳的破空聲自日冕正中央傳來。
來者一身黑衣,身上破損燒傷的痕跡太多,條條縷縷在身后翻飛,甚至可以看見他身上大大小小的血口還在滴滴答答地滲血。
他的氣息讓風澈隱約有些熟悉,偏偏面上戴著一塊漆黑的面具,想必是那人用靈力和法陣凝成的,徹底遮掩住了真容。
加之他速度太快,風澈只隱隱辨別出是一個男子,只不過他飄飛在身后的滿頭如月華一般的銀發太過顯眼,風澈看了又看,忽然反應過來:這人身上戾氣太重了,怕不是失了智走火入魔?
那人抬指陣成,一道離火法陣疊加雷霆呼嘯著直奔姬之遒面門。
對方純熟到極致的奇門手段讓風澈有些驚奇,聯系到滿頭銀發,風澈心想難道是風家還沒死的什么老前輩?
那人剛一沖出時間界法陣的范圍,四周原屬于這個時間的沉重法則之力開始涌動起來,無數古樸的刻痕化作條索附著在他周身,想要阻止他出手。
他冷冷地朝天際一瞥,時空的法則之力仿佛被這一眼嚇得怯懦了一瞬,那些繁復的鏈條消散了大半,但為了維持著些許尊嚴,只掛了細細的一條纏繞在那人手腕腳踝。
然而那邊,姬之遒硬接了這一下,面色微微一變。
所謂的烈焰雷霆都不過是障眼法,其中蘊藏的空間界才是那人的真實目的,銀色的五芒星暴露在空中的那一刻,姬之遒反應過來了,那人也跟著整個人消失在原地了。
下一瞬間,風澈視線追隨到姬之遒身后,對上了那人的眼睛。
他說不上來那是怎樣一雙眼瞳,如同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瞳孔周圍彌漫的猩紅覆蓋了眼睛原有的顏色,只能看清像是某種狩獵的貓科動物一般的豎瞳閃著幽光。
風澈有種被盯上的錯覺。
那人揚起瘦得伶仃的手,將一道法陣貼在姬之遒眉心。
姬之遒猛地向后一扯想要掙脫,那人身影一飄,風澈回過神來時,他湊到近前,已經揪住了自己的衣領。
“就站在這兒看著,別特么來插手,如果我殺不了他,今天你就要死。”他啞著嗓子,一開口像是破碎銅鈴的哀鳴。
風澈沒來得及問他究竟是誰,那人手顫抖著死死扣住他的靈府,瞬間壓制了那道咒法,吼道:“姬之遒,季知秋,如今你還不明白嗎?!!”
【作者有話說】
猜對姬之遒和季知秋是一個人的,賞個么么噠
第132章 前世今生
風澈猛地瞪大雙眼,咒法被壓制之后,他迎來的是死而復生后從未有過的清明。
姬之遒,季知秋,這么明顯的名字暗示,先前為什么覺得沒有異常?!!
咒法,對!咒法!
季知秋費盡心機地從學堂歷練的后山傳送到了邊城,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么知道自己死而復生的消息,但他第一天蘇醒的時候,季知秋就已經在血池邊了。
在學堂經過風澈回溯,血玉的真正經歷和姜思昱的記憶對不上,是因為季知秋強行修改了那群孩子的記憶,他們其實就是被誘騙到了邊城。季知秋讓那群孩子的昏迷,趁著他蘇醒前將咒法打入他的靈府,暗地里控制他的神智。
既然季知秋就是姬之遒,這一切就有了解釋。
上輩子風澈在姬家,以為姬之遒雖然身在姬家,卻也有可能向善,受不了姬水月獨斷專行的統治,就過來投靠了他。就在剛剛,如果沒有眼前這個人,他還在相信姬之遒是過來給他通風報信的。
如今看來,姬之遒的一切說辭都不過是在騙他。
姬之遒對姬子諾充滿了執念,向著姬子諾從小養到大的妹妹才是正常的,又憑什么要幫他一個外人去背叛姬水月?他應該同姬水月奪舍斬殺楚凌那時做的一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攪動大局的幫兇才對。
對于一個幫兇來說,姬水月不想讓燁城所有人進入輪回,姬之遒自然也不打算放過他們,尤其是伊燁,姬子諾死之前可是親眼看見自己拯救之人擲下了黑子,姬之遒后來私闖地牢,怎么可能看不見?
難怪,難怪他非殺伊燁不可……燁城的封印就是姬之遒暗中留下的,圈禁折磨那些魂魄三百年,到今天也不夠解恨,非要伊燁魂飛魄散才罷休。
姬之遒分明和姬水月一樣,也恨極了這個世界,所做之局是讓姬水月詐死,來讓天罰除掉改命的風澈,如此,看著想要改命的人付出的代價,風家就再沒人敢去再算天命,更沒人敢去改命,甚至后續二百年都在禁用卜術……當所有人放松警惕,以為滅世的災厄已經不會有人去執行,他再和重新歸來的姬水月聯手籌備“渡世”,等差不多了再出來殺人。
偏偏風澈自己死而復生,變數再次滋生,姬之遒看見了斷然不會允許,所以用咒法控制他……
不對,季知秋明明有能力殺他,為什么要選擇控制他?還偏偏選的是用姬子諾的記憶滲透?姬之遒和姬水月一丘之貉,這兩人的態度應該始終是對他充滿敵意的,可為什么他死而復生后,兩個人的態度都很微妙?就連姬水月都選擇對他視而不見?
風澈忽然意識很不對勁,他記憶里,季知秋的態度一直是想要讓他活的,以一種縱容的感情看待他的所作所為,甚至從不對他下死手,再加上之前姜臨換魄的事件,他意外得知季知秋在嘗試用“塵念”復活他……這與他想的姬之遒的心理是完全的矛盾的。
即使季知秋可能被某些力量束縛,或許不能殺他,可既然已經掌握了他的動向,趁著并未被識破的時間,季知秋明明有大把的機會安插咒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