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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澈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人的臉,急促的呼吸使胸腔起伏得厲害,他渾身發抖,腦中翻江倒海。
那張臉,分明與他別無二致。
有人凝聚七魄,竟然是為了復活自己。
假風澈湊近到姜臨身側,紅唇靠著他的耳邊一開一合,不知說著什么,風澈這張臉,稍稍流露出魅惑之感便會與人充斥著極度曖昧的氛圍,風澈自己看著都覺得羞恥非常。
姜臨手中的劍緩緩垂落身側,一身劍意斂去鋒芒,連瞳孔散發的幽深都化作了沉寂。
姜臨不知是看見了什么,靈府大敞閃著金色的流光,假風澈笑嘻嘻地勾住他的頸,馬上就要用唇吻到他額頭上的靈府抽取魂魄。
風澈怎么也沒有想到,這紅蟒吸收四魄便化為人形,三盞茶后吸收的第五魄掌愛的非毒,居然是選擇從姜臨身上抽取。
風澈沒來由地心里騰出一股怒氣,顧不上隱藏身形,一個閃身擋在了姜臨的面前。
他不知自己此時什么心情,一巴掌拍在假風澈臉上的那一刻才回過神來。
風澈與假風澈對視,均是愣了半晌。
風澈心底一驚,看懂了對方眼底的情緒。不同于姬水月當年的失敗品,這僅僅一個虛幻的影子,竟然沒有極端的情緒切換,而是揉雜了幾種情緒,露出了一絲輕蔑和憤怒。
那假風澈理直氣壯地斜睨過來,甚至帶著不屑一顧的表情,冷哼一聲:“你這張臉也配看我?”
風澈:“……”什么東西啊這人?狂的要死,和誰這么像?。?
他手中陣圖亮起絳藍色,乾位飛速構架凝結出光幕,欲困住假風澈。
假風澈雙手藤蔓一般繞上來,直逼風澈靈府。
一時靈力相撞,氣浪翻涌。
風澈穩住身形,眉頭愈發緊縮,這不僅僅是情緒擬人那么簡單,“它”,不,“他”甚至擁有了自我意識,懂得趨利避害,懂得自己現在需要什么。
假風澈一擊未果,腳下步法游離,化作紅色的流光,作勢要遁逃。
風澈自然不能讓“他”溜走,不然那無辜的幾人都會從此靈魂殘缺。
他足尖一點,“縮地成寸”陣圖浮現,右手震位電光閃爍,交織成網就要纏上紅蟒的七寸。
誰知那紅蟒飛掠而去,又極速折返,頭尾呈對折狀驟然沖刺,分裂出一縷紅光,猛地朝風澈撞了過來。
“他”的速度實在太快,目的性太強,任誰都不會反應過來加固靈府,加之風澈重生不久,靈府尚未穩固,竟被“他”生生撞了進去。
風澈起初一直在納悶,究竟這咒法進階到了什么境地,完備到讓未成型的贗品如此擬人。
但他更加疑惑的是,當年身死道消,魂飛魄散,到底是什么沾染了他如此濃郁的靈魂氣息,才能在吸收了四魄之后就凝聚出形態,口吐人語。
然而此刻,撞進靈府的一縷紅光早已失去了剛剛不可一世的姿態,它瑟縮在風澈靈府角落,連聲都不敢吱。
風澈靈府內部生息吞吐,節奏規律地蘊養著神識,靈魂在此棲息,而那縷紅光,與此地同頻共振,連吸取靈氣的節奏都一模一樣。
感受到交相呼應的共振,以及面前這位看似不識,卻從靈府透出滅頂的壓迫感,使原本在外打算占領對方靈府乃至身體的本體停下了飄忽不定的身法,僵直在原地,難以置信的表情慢慢爬上了“他”的臉。
風澈用神識鎮壓住靈府內入侵進來的那團紅光,冷聲低呵:“塵念,多年不見,長本事了?”
第11章 塵念當歸
那與風澈靈魂羈絆如此之深的紅光,正是風澈前生的武器“塵念”。而塵念的由來,只不過是風澈抽出的自己魂魄中的戾氣。
其實,說來可笑。
世人皆知風澈當年一意孤行叛出風家拜入姬家門下,眾說紛紜中,有人懷疑他與姬水月達成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受了姬水月萬千恩惠,否則為何他甘愿放棄這大好前途,硬是要成為姬家客卿。
然而,他風澈,確確實實,是心甘情愿放棄風家道子的身份,一步一步踏入姬家的大門的。
卻不是因為受了什么賄賂恩惠。
只是他走上這條路開始,就回不了頭了。
他出了風家大門,便如風行舟所說,他與風家再無瓜葛。
甚至他動身前往姬家尋找煉心路的路上,都順風順水,就如同命中注定一般,他踏入姬家地界,煉心路的門就對著他轟然大開。
這一腳踏進去,便注定了他受盡萬人唾罵指責的一生。
外姓人想拜入姬家,須通過姬家祖輩留下來的煉心路,越是堅定想入姬家大門的人,煉心時間越長,也說明其對姬家的忠心。若通過煉心,可根據其忠心程度分配權利,若不通過,則肉身化為煉心路上的一具尸骨,靈魂鎖在煉心路,永生永世也不得入輪回。
風澈這一入,便是有史以來第一個百年煉心路。也正因為如此,他出煉心路那天,此地冤魂絕跡,兇獸屠盡,姬水月親自出面迎接,授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姬家客卿之首。
煉心路戾氣兇蠻,鎖了無窮無盡冤魂猙獰索命,關了成百上千兇獸吞噬血肉,還有無邊無際的黑暗蒙住人心。
受此百年熏陶,縱是鐵石金玉也會浸滿戾氣兇煞,何況是擁有血肉之軀的人。
風澈后來殺到麻木,殺到靈魂都裹挾了血腥殺戮。
他發現自己逐漸失了心智,殺心浮現在心頭時,他就喪失了理智,隨后的記憶便會一片空白。每每醒來,看見自己身邊躺滿了兇獸的尸體,才恍然猜出自己的所作所為。
那些尸體,并非他一貫的一擊斃命,而是極其細心費力地,將陣圖打入兇獸體內,或是離火,自五臟六腑燃到骨骼血肉,只留下一副空空的皮囊;或是巽風,在體內卷起風盤,筋骨靈脈倒行逆施,爆體而亡;或是震巽木,自內臟抽根發芽,貫穿全身,在七竅中生長而出,直至吸盡了養分,尸體成為一具干癟的骨架。
手段之殘忍,讓人發指。
他知道自己不能繼續下去,那樣即使他通過了百年煉心路,也注定成為姬家門下的一臺殺戮機器。
其實姬家想要的也只是殺戮機器而已,靠拼殺換來逆天改命的說法,只不過是姬家祖祖輩輩傳下來騙人的說辭。他們怎么能甘愿讓外族人在清醒狀態下掌握到核心的權利。
但風澈,他必須握住姬家命脈,在姬家取得舉足輕重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