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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雪源,尋人可不容易。
正行走間,一陣冰冷的寒風從前面雪峰的山坳吹過來,金碧漪吸了一口冷氣,不覺“咦”的一聲叫了起來!
孟華怔了一怔,說道:“漪妹,你怎么啦?”金碧漪道:“你聞一聞,風中似有香味。但卻不像花香。”
孟華說道:“不錯,是有一股古怪的香氣。大概是從頗遠的地方被風吹送來的,淡得幾乎令人不能察覺。”說話之間,那股香氣早已隨風而逝了。
金碧漪道:“雪山上雖然也有耐寒的野花,但雪上的野花,大都是有色無香,縱有香氣,也不能留得這樣久的。”
孟華瞿然一省,說道:“有點像那妖婦的迷魂香,不過好像還混雜有其他的香料。”
金碧漪道:“總之是那妖婦焚的毒香了。大哥,這可好啦,咱們不用多費心思就可找到那個妖婦了。只要逆風向而行,有這香氣引導,還怕找不到她?”
孟華點了點頭,說道:“不過咱們可得先有防備。”當下拿出一顆碧靈丹,分開兩半,叫金碧漪把半顆碧靈丹含在口中。
走了一程,果然風中的香氣又濃了一些。孟華忽然停下腳步,悄悄說道:“前面似有人聲,咱們仔細聽聽。”
兩人伏地聽聲,只聽得一個他們熟悉的聲音說逍:“師伯,你放心,我是你的師侄,難道還能害你不成?”
孟華一聽,歡喜得幾乎跳了起來。金碧漪連忙將他按住,說道:“是段劍青?”
孟華說道:“不錯,是他,聽他的口氣,似乎他已離開那個妖婦了。和他說話的那個人是他師伯,那人是和韓紫煙這妖婦作對的。”
金碧漪道:“對段劍青這小子我總是不敢十分相信,咱們再聽一聽。”
他們話猶未了,就聽得那個被段劍青喚作“師伯”的人說話了,說得很慢,腔調甚怪,一聽就知不是漢人。孟華心想“他這二師伯,大概就是那天竺僧人迦密法師的師兄了。”
“不是我不信你,但那妖婦待你很不錯啊,你舍得離開她嗎?你又是怎樣能夠擺脫她的呢?”
段劍青連忙說道:“師伯,你別多疑,那妖婦不過是想利用我罷了,我豈能不幫你反而幫她?我是趁她不提防偷走出來的。師伯,我還偷了她的解藥呢!”
那人說道:“哦,什么解藥?”段劍青道:“避那妖婦毒香的解藥。我知道師伯功力深厚,不俱中毒,不過有這解藥,可保萬無一失,總是好些。師伯,你服了它,咱們就可以闖進去捉那妖婦,再也不用顧忌了。”
孟華暗暗歡喜,心里想道:“他的師伯雖然也未必就是好人,但無論如何,總要好過那個妖婦。不管他是因何要去對付妖婦,總算是有初步的悔悟了。”
不料心念未已,忽聽得那人大聲一吼,跟著怒喝:“好呀,你這小子好狠毒的心腸,竟敢幫那妖婦害我!哼,可惜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我縱然殺不了那個妖婦,可還力足殺你!”
原來那人是先已中了毒香之毒的,仗著內功深厚,在段劍青跑來找他之時,他是正在運功驅毒的。他給段劍青騙得服下所謂的“解藥”之后,運氣三轉,登時覺得腹痛如絞,這才知道所謂“解藥”原來是毒藥!
段劍青用的是那妖婦給他的最厲害的一種毒藥,稍一沾唇,便即斃命,何況那人在服藥的同時,又是運功導引真氣,以助藥力的發揮的?他以為那人是必死無疑了,不料那人大吼之后,竟是一躍而起,張開蒲扇般的大手,幾乎就要抓到他的面門。
段劍青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拔腿飛奔,大響“救命”!孟華聽得他的呼救,不禁也是大吃一驚,無暇思量,便即飛跑過去。
段劍青叫的那聲“救命!”乃是面臨生死關頭,出于本能的一種呼喊,他明知韓紫煙已是決計不能出來幫他的了,更沒想到還會有別的人可以救他。此時突然看見孟華出現,不禁又驚又喜就像一個沉在水中將被溺斃的人,抓著一根稻草似的,連忙叫道:“孟大哥,請你看在我的叔叔份上,救我一救!”
孟華把眼一看,只見段劍青那個師伯果然是個桔瘦的番僧,此時他正在追上山頭,眼看就要把段劍青逼到懸崖了。在這樣緊急的關頭,哪還容得孟華詳加考慮,當然是非救段劍青不可了。
孟華身形一起,伊如鷹隼穿林,掠波海燕,搶過那天竺僧人的前頭,唰的反手就是一劍。他雖然要救段劍青,但卻無意傷害這僧人的性命,這一招用的是快劍刺穴的功夫。閃電之間,遍襲那天竺僧人的七處穴道。
哪知道天竺僧人的功力委實非同小可,竟然只憑著一雙肉掌,就搶上去硬接劍招。只見他雙掌齊出,掌勢如環,左推右挽,孟華那么快捷的劍法,竟然給他的掌力迫開。
但這僧人見孟華只是晃了一晃,居然并沒有給他的掌力震翻,也是好生詫異,喝道:“你這不知死活的小子,識得佛爺的厲害了么?趕快給我滾開,否則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孟華說道:“善哉,善哉,出家人理當慈悲為懷,請大師饒我這位朋友一命,咱們有話好說!”
話猶未了,那僧人已是咆哮如雷,喝道:“你和我講慈悲,我和誰講慈悲?你這小子不識好歹,先斃了你!”口中說話,雙掌連環,還是連發三招。
他的雙掌竟然發出了兩種不同的掌力,一股是牽引對方的陰柔之力,一股卻是推壓對方的剛猛之力,兩股力道相反相成,孟華在他掌力籠罩之下,登時有如一葉輕舟,被卷進了暗流洶涌的漩渦之中。
說時遲,那時快,金碧漪已是趕到,雙劍合壁,劍光暴漲,那僧人一聲大吼,雙掌都用上了陽剛之力,金碧漪耳鼓嗡嗡作響,胸口也如突然受到千斤重壓一般,但還是本能的一劍刺將出去,和孟華配合得好到毫巔。
那僧人似乎已是強弩之未,連退三步,金碧漪殺得已是有點昏頭昏腦,本能的又是一劍刺出。
孟華連忙一把將她拉住,叫道:“漪妹,別下殺手!”
金碧漪長劍一收,那僧人躍出幾步,吁吁喘氣,忽然坐了下來。
孟華松了口氣,不覺也就放開了拉著金碧漪的手。他的手剛一放開,金碧漪就似風中之燭似的晃了兩晃,身向前傾。要不是孟華趕緊又把她扶穩,她幾乎就要摔下懸崖。
孟華大吃一驚,連忙問道:“漪妹,你怎么啦?”金碧漪喘過口氣,說道:“好厲害,幸好還沒受傷。”那僧人也似喘息未定,不敢趁機進逼。他仍然跌坐地上,狀似老僧入定。
此時段劍青已經翻過山坡,遠遠的揚聲叫道:“那妖婦在附近的一個石窟里,孟兄,你殺了這個野和尚,趕緊去捉那妖婦吧,免得他們反過來聯手對付你。”
那天竺僧人仍然盤膝坐在地上,對段劍青的叫嚷好像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但嘴角卻還掛著一絲冷笑。
孟華見金碧漪沒有受傷,方始放下了心,但聽得段劍青這么說,不禁又是眉頭一皺了。
他向前踏上一步,十分誠懇的對那天竺僧人說道:“大師,我的朋友傷了你,我愿替他贖罪。我有天山雪蓮制煉的碧靈丹,或許可以替你解毒!”
話猶未了,那天竺僧人突然一聲大吼。聲如巨雷,孟華還可以經受得起,金碧漪卻是不禁跌倒地上了。她剛才被天竺僧人的掌力所震,尚未至于立即摔倒,可見這一吼之力實是比剛才他所發的掌力還要厲害得多。
孟華知道這是“獅子吼”功,連忙叫道:“大師,你中了毒可不能這樣耗損功力!”不料天竺僧人對他的叫喊也似聽而不聞,跟著又是一聲大吼。要知他剛被段劍青騙他服了毒藥,他的想法當然是:上了一次當豈能再上一次。
他情知劇毒已是深入骨髓,縱然有真的碧靈丹,他也不相信便能挽救他的性命的。他恨極了段劍青,同樣也恨業已自承是段劍青好朋友的孟華。是以他把畢生功力之所聚,全都使了出來,只盼能夠在身亡之前,用獅子吼功震斃孟華。
金碧漪已經坐了起來,忙運家傳的內功心法抵御吼聲。但可惜功力還嫌稍淺,天竺僧人發出第三聲“獅子吼”之時,她已是大汗淋漓了。
孟華無可奈何,只好發出嘯聲與對方的“獅子吼功”相抗。他所練的內功和金碧漪所練的內功乃是同出一源的,有助于金碧漪抵抗外力。這嘯聲一發,金碧漪方始好了一些。
但此消彼長,那天竺僧人卻已是支持不住了,一個倒栽蔥,突然就跌下了懸崖,懸崖下面是深不可測的幽谷。
孟華連忙收了嘯聲,看那幽谷云封霧鎖,料想這僧人一跌下去,必然是粉身碎骨無疑,要救也是救他不了,不禁好生難過。
金碧漪恨恨地說道:“大哥,你還要幫段劍青這小子嗎?你瞧,他又害了人了,這人好歹也是他的師伯!”
孟華甚為難過,黯然說道:“我也想不到他會這樣的,但他現在已經跑了,咱們去追,恐怕也追不上了。”
金碧漪道:“我只提醒你以后可別再對他那樣姑息,現在當然是去抓那妖婦要緊!”
他們回到原來的方向,仔細嗅那風中的香味,走了不多一會,果然找到了一個石窟。這石窟在一塊形如屏風的大石后面,要不是有香氣導引,當真不易找到。
孟華脫下外衣,在地上挖許多雪塊用這件外衣包起來。那洞口甚窄,只能容得一人通過,孟華說道:“我先進去,制伏那妖婦你再進來。”金碧漪道:“小心點兒,提防她的暗器。”
孟華拔出寶劍,一個燕子穿簾,鉆入洞中,腳尖未曾著地,寶劍已是舞得風雨不透。
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并沒暗器向他偷襲。也不見韓紫煙向他撲來。
韓紫煙躺在地上,好像睡著了覺。但左肩的衣裳卻似被人撕破,露出了一小塊雪白的胸脯。
孟華不敢再注視她,把目光移向別處。
這石窟洞口很窄,里面卻頗寬。石雕佛像腳下的石桌上焚有一爐香,但此時亦已是只剩下一些余燼尚未熄滅了。孟華把一包雪塊以掌心的熱力溶化為水,注入爐中,連那些余燼都熄滅之后,方始叫金碧漪進來。
金碧漪一見這個形狀,好生奇怪,說道:“這妖婦好像是著了別人暗算。她一生暗算別人,怎的這次反而著了別人的道兒?”
孟華道:“她著了什么暗器?”金碧漪道:“我看不見。但我想她總不會是被自己的毒煙昏迷的吧?”
孟華說道:“你走近點看清楚些,但可得千萬小心!”
金碧漪把劍鞘輕輕撥一撥她,見她絲毫也沒動彈,這才放心過去察視,一看清楚,不禁“咦”了一聲。
孟華道:“你發現了什么?”
金碧漪道:“她好像是著了自己的毒針!”
原來韓紫煙是為了躲避那天竺僧,逃入這個石窟的。在外面打不過天竺僧,在里面卻是可以從容布置。她燃起一爐毒香,又在洞口埋下幾枚暗器。
那天竺僧人果然著了她的道兒,踏著一枚毒蒺黎。但他功力深厚,這枚毒蔟黎還不能致他死命;不過雖然如此,卻也不能不有所顧忌。他也是個懂得一點使毒的行家,不及韓紫煙那樣厲害而已。此時毒香已經透出洞外,他那樣深厚的內功,聞了一點,也覺得胸口作悶,提不起精神。料想石窟內毒香彌漫,即使自己多加心,不再踏著暗器的話,進入窟內也一定會中毒的。
于是他在離開石窟一里之地的背風高處盤膝靜坐,一面是為自己運功驅毒,一面是監視韓紫煙的行動,他在外面冷笑揚聲:“看你這妖婦能躲到幾時?你躲十天,我就在外面守十天!”
這一下可輪到韓紫煙恐懼不安了。她隨身攜帶的毒香有限,最多一天之內便會燒完。洞內又沒糧食,要是那天竺僧人當真在外面守十天的話,用不著他進來,她和段劍青先就要在里面餓死了。而且在這十天之中,丹丘生和牟麗珠也可能來到這里找她的。
怎么辦呢?正當她苦思無計的時候,段劍青給她出謀策劃了,段劍青的計劃就是憑著他是那天竺僧人師侄的身份,幫韓紫煙害死他的師伯。
不過他也有條件,要韓紫煙把毒功秘笈傳授給他,并教會他使用各種毒藥暗器。
韓紫煙無計可施,只好冒個險傳授段劍青,不過與他約定,要待他成功之后,才肯把那部毒功秘笈送給他。
段劍青得償所愿之后,突然趁她不防打暈了她,把她身上的暗器和毒功秘笈都搜了去。出洞之時,還怕她會活了過來,于是將一把毒針撒在她的身上。
此時韓紫煙得金碧漪為她推血過宮之助,醒了過來。但雖然醒了過來,神智還是未曾恢復清醒的。
她恨極了段劍青,迷迷糊糊中眼睛看出去,看見站在她面前的孟華,這個孟華映入了她的眼睛,就變成了她心中痛恨的段劍青了。
盡管孟華分辯,但她的眼睛里只看見“段劍青”她如何能放過這個她認為是“恩將仇報”的仇人?
孟華險些給她抓著,無可奈何,只好揮抽一拍,韓紫煙只是憑著胸中一股激憤之氣支持的,如何禁受得起,登時一聲尖叫,倒在地上,翻翻滾滾,嘶聲哀號。
原來她中了那許多毒針,本該早就斃命的,只因她日常與毒物為伍,體內自然生出一種抗毒的功能,故而雖然是在給段劍青擊暈之后,也還能茍延殘喘,支持直到如今。
但劇毒越遲發作,發作起來就越發厲害,如今她知覺恢復,可就感到痛苦難當了。
只見她七竅流血,在他上亂翻亂滾,完全像是患了“失心瘋”的病人似的,哀聲慘叫,雙手撕抓自己傷口處的皮肉。那形狀當真是慘過受世上最厲害的毒刑!
金碧漪看著害怕,說道:“華哥,咱們出去吧,不要再理她了。”
孟華說道:“好,咱們出去找尋師父。”
話猶未了,忽聽得一聲長嘯,宛若龍吟。孟華歡喜得跳了起來,說道:“好像是三師父的嘯聲!”果然便聽得丹丘生的聲音叫道:“華兒,你不用找我啦,我和牟女俠已經來了!”
此時韓紫煙正是劇毒發作得最要緊的時刻,只覺體內奸像有千百條毒蛇亂竄亂嚙。最慘的是神智偏偏越來越恢復清醒,雖然痛苦之極,卻不昏迷。
牟麗珠見她這慘厲的模樣,也是心中不忍,當下拿著連鞘的劍,當作判官筆使,點了她的心房的兩處穴道,讓她的痛苦稍稍減輕一些。
“你這妖婦也有今日!睜開你的眼睛瞧瞧,看看我是誰?”牟麗珠喝道。
韓紫煙嘶啞著聲音嘆了口氣,說道:“大小姐,我求你一件事情!”牟麗珠道:“什么事情?”
韓紫煙道:“今日我是自食其報,自知活不成了。但這報應卻不該是由段劍青這小子來害死我,他偷去了我的毒功秘笈,日后必將作惡更多,但愿你們趁早把他除掉,那我也可死而無怨了。”
牟麗珠道:“你是自作孽,不可活。至于段劍青的事情,我們自會有適當的處置,不用你”她話未說完,韓紫煙已是毒發身亡。不過她在最后一刻,聽得牟麗珠那樣的回答,似乎已是心滿意足了。
牟麗珠大仇得報,歡喜之余,心頭也自感到一片茫然。十八年的歲月,她嘗盡辛酸,要不是有兩個未完成的心愿支持她求生的意志,恐怕她也不能旌到現在了。其中之一,就是為了找尋這個妖婦以報父親的血海深仇,如今這個心愿是達成了,但她青春的歲月卻已是一去不能復返了。
過了一會子,她方始黯然說道:“看在她曾經是我繼母的份上,咱們埋了她吧。”當下把韓紫煙的尸體搬出石窟,孟華與金碧漪也來幫忙挖土掩埋。
牟麗珠把最后的一鏟泥土倒入坑中,眼角不禁泌出幾顆淚珠,心頭許多感慨。
就是這個如今已經埋在坑中的既是她的繼母又是她的仇人的韓紫煙,當年幾乎斷送了她的終身幸福,她的父親把她許配給何洛,就是出于韓紫煙的主意的。要不是及早發覺她和何洛的陰謀,這后果真是不堪想象。
但也正是由于那次婚變,使到她和丹丘生相識,而且一旦相識之后,他們的命運也是相同的了。同樣的為流言誹謗所傷,身蒙不白之冤;也同樣的為著改變自己的“命運”而苦斗。雖然十八年中他們是會少離多,但每一個白天,每一個黑夜,他們都是感覺對方如在自己的身旁的!
支持她求生意志的第二個心愿,就是要在有生之日,和丹丘生重在一起!如今沉冤已雪,大仇已報,可以說得是雨過天晴了,這最后的一個心愿,也當可以達成了吧?
感慨良多,思如潮涌,她鏟了最后一鏟士,幽怨的眼光不覺逐漸變為柔和,雖然臉上仍有淚痕,悲傷的神情卻已似隨風而逝。她蒼白的臉龐綻出一絲笑容,似是從心底發出來的歡悅,也似從心底發出來的感慨,嘆道:“十八年了,這十八年真是不容易過啊!”丹丘生情不白禁地說道:“是啊!但好在這些悲傷的歲月終于是過去了。麗珠,你還記得咱們最后一次分手時,你的最后一句話么?”
孟華與金碧漪相視而笑,悄悄走開。好讓他的師父向意中人傾吐心曲。
忽聽得有個人笑道:“恭喜,恭喜,我來得正合時候!”
孟華歡喜得跳了起來,叫道:“張叔叔,你來啦!”
原來來的正是天下第一神偷快活張。
丹丘生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快活張笑逍:“剛好趕上恭賀你們雙喜臨門呀!”丹丘生道:“胡說八道、什么雙喜臨門?”
快活張笑道:“你和牟女俠等待了十八年,終于得報大仇,這算得是大喜事了吧?第二件喜事,當然是指你們的事情了?”
丹丘生道:“你怎么一見面就和我開玩笑?”快活張笑道:“男婚女嫁,這正是最正經不過的人生大事呀!你們相互等待了十八年,怎的還這樣害噪?好,丹丘生,你沒勇氣對牟女俠說的,我替你說了吧!你是不是想向牟女俠求婚?牟女俠,你一定愿意答允他吧?哈哈,你們既然都沒反對,那么我這個媒人就算是做成功了!”
牟麗珠羞紅了臉不作聲,丹丘生心里也在歡喜有這么一個爽快的媒人。不過在徒弟面前,卻是難免有點尷尬了。
丹丘生不敢再讓他胡扯,連忙說道:“好了,好了,你快點說另外的事情是什么吧?”
快活張道:“我打聽到一個消息,崔寶山請大內三高手趕回四川給他運糧。那天我燒了他的糧倉,雖然一把火燒不精光,但他的存糧卻是只能支持到月底了。”
丹丘生道:“哦,敢情你是想找我作幫手去對付那三個所謂大內三高手?”
快活張道:“不錯,你很聰明,一猜就著。你是知道的,我要追上這三個鷹爪孫不難,難的是他們三個人聯手,我就打不過他們了。”
在掩埋了韓紫煙的尸體之后,一行五人,便即下山。快活張繼續說道:“那三個鷹爪孫雖然已經走了一天,但我知道捷徑,多則五日,少則三日,料想一定可以追趕得上的。目前無須太過著急趕路,我想知道韓紫煙這妖婦是怎樣弄成如此下場的,說來給我聽聽好么?”
孟華這才有空暇細說剛才的遭遇,快活張不禁搖頭嘆息,說道:“想不到段劍青這小子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和這妖婦不過相處幾天,手段竟然比這妖婦還更毒辣了。”接著又道:“韓紫煙這妖婦死不足惜,那天竺僧人是他師伯,武功奇高,想不到也給他害了。據我所知,這天竺僧人法號迦象,武功源出那爛陀寺,即使還比不上那爛陀寺的方丈優曇法師的武功,但比起另一位天竺神僧奢羅法師,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金碧漪道:“據那妖婦所說,那部毒功秘笈,如今已是落在段劍青的手中了呢!”
丹丘生嘆道:“刀劍在俠士的手里可以救人,在強盜的手里可以殺人,使用毒藥這門學問不是不可以學,但可要看他是否運用得當了。”快活張知道他對段劍青還存有姑息之心,也不便再說什么了。
他們下山之時,還特地到那天竺僧下墜巖之處的谷底搜查過一遍,奇怪的是卻沒發現那個僧人的尸體,至于段劍青,當然更是找不著了。
正行走間,忽聽得蹄聲得得,丹丘生道:“來的是兩匹馬,晤,好像還有一個人在前面跑。”聲音來處,距離他們大約還有數里之遙。
話猶未了,只聽得一個熟識的聲音喝道:“仲老前輩,你要跑是跑不了的,還是跟我們回去吧。咱們也算得是有過交情,動起手來,可不好意思!”
蹄聲嘎然而止,看情形似乎兩騎快馬已經追上了那個“逃犯”那人憤然說道:“還說什么交情,你們追我回去,不分明是要送掉我這條老命嗎?”
另一個聲音冷冷說道:“你活了這一大把年紀,也應該放明白些了。誰叫你引狼入室,得罪了我們的大帥?我們是奉了大帥之命,不得不從。我勸你還是跟我們回去的好,免得動起手來,你吃的苦恐怕就要更大了!”
孟華“咦”了一聲,說道:“這兩個人是張火生和孫道行,奇怪,他們竟是來追捕仲毋庸的!”
原來崔寶山失了妻子,捉不到段劍青,不覺遷怒到仲毋庸身上。段劍青是仲毋庸帶來的,他一怒之下,便要把仲毋庸處以極刑,聊泄胸中之憤,仲毋庸得到風聲,連夜逃跑,身上早已受了幾處傷。
此時他給張、孫二人追上,這兩人的本領,他是深知的。即使沒有受傷,自忖也是難敵他們。當下一咬牙根,說道:“你們別逼人太急,我好歹也算得是個成名人物,不能死在崔寶山劊子手的刀下,你讓我自尋了斷吧!”
丹丘生吃了一驚,說道:“看在他兩個師兄的份上,老張,你出手救救他吧!”可惜快活張雖然是天下跑得最快的人,卻也趕不及去救仲毋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