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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朝軟枕,沒看他。
祁不硯將賀歲安的臉轉(zhuǎn)過來,她目光一和他相碰,又轉(zhuǎn)走了,祁不硯不厭其煩地轉(zhuǎn)回賀歲安的臉,她終于不再轉(zhuǎn),脖子要斷了。
賀歲安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然后捂住他盯著自己看的雙眼:“你、你不許看我。”
他睫毛在她掌心下眨動。
“為何。”
“時辰不早了,我們現(xiàn)在該歇息了。”賀歲安避而不答,祁不硯興許不知道他盯著人看時會有股強大的存在感,叫人無法忽視。
祁不硯卻道:“我想看你,以后莫要捂住我的眼了。”說罷,他閉目,賀歲安的手還覆在上面,能感受到他睜眼或閉眼。
賀歲安心跳漏了一拍。
她收回手,也閉了眼睛。
他們共同陷入睡夢中,祁不硯隨意擱置軟枕上的左手手腕挨著賀歲安抬起的右手手腕,他們手腕中間皆有道因鐘情蠱而生的紅線。
形狀、長度都相同,唯一不同的是顏色深淺程度,祁不硯的紅線顏色很深,但賀歲安的紅線顏色很淺,若有若無似的。
賀歲安動了動手。
床榻的帳幔早已垂落,遮掩住他們的身影,萬籟無聲。
*
五日后。
今日是他們成婚的日子,雪飄如絮,銀霜遍地。
公主府很熱鬧,牽起紅綢帶,鋪滿紅毯子,雙喜貼得到處都是。房內(nèi),賀歲安坐在鏡子前,蘇央就在身后,給她梳妝打扮。
他們原來是想到別處成婚的,落顏公主卻要留住他們,她覺得公主府冷清了這么久,在自己遠嫁前替人操辦一樁喜事也挺好的。
賀歲安倒是對在何處出嫁沒什么要求,她父母又不在。
蘇央幫賀歲安挽好發(fā)髻,看著桌上的一整套銀飾,有點無從下手。普通人成婚是以金飾為主,她的卻全是銀飾,款式倒很特別。
一般來說,金子比銀子貴重,但這套銀飾是花更多的金子也難買到,異常精致,表面刻有一個小小的歲字,一碰就咣當(dāng)響。
蘇央拿起銀冠放賀歲安發(fā)頂,又往里插了一支銀簪。
賀歲安看鏡子。
她化了妝,臉色白而溫潤,皮膚有恰到好處的明艷胭脂點染,眉心一抹紅,額間戴抹額,小巧的耳垂上戴著銀耳墜,流蘇輕晃。
別人的嫁衣是繡著鳳凰、鴛鴦等動物,賀歲安穿在身上的嫁衣繡的是蝴蝶,還摻雜了些復(fù)雜圖紋,寬袖窄腰式,裙擺較長。
她看了這樣的自己半晌。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賀歲安很緊張,又有恍如隔世的感覺,似踏不到實地。
蘇央還在為賀歲安戴銀飾,聽到他們要在今日成婚的消息,她是吃驚的,既詫異他們要成婚,也詫異他們在這個時候成婚。
盡管她一早就看出他們關(guān)系不同尋常,但也沒往不久后便會成婚的方向想,最重要的是,劉衍之事未解決,成婚時間有些敏感。
仔細算來,劉衍會在他們成婚后的第三日行動。
因為那一日是落顏公主遠嫁南涼國的日子,前后相隔的時間并不長,叫人不禁心生擔(dān)憂。
到那時,他們可是剛新婚不久,見血不太吉利。
蘇央這幾日是待在宮中的,今日特地出宮來參加賀歲安的大婚,還主動請纓要給她化新娘妝,蘇央也沒多少經(jīng)驗的,全憑感覺。
賀歲安透過鏡子看糾結(jié)著如何裝扮自己的蘇央,笑了笑道:“蘇姐姐,您隨意來就行。”
蘇央頂著張沒什么表情的臉道:“事關(guān)成婚,豈能隨意。”
她繼續(xù)琢磨戴銀飾。
賀歲安:“蘇姐姐……”
蘇央擺弄著跟尋常首飾戴法不同的銀飾,也不知祁不硯從哪里弄來這種好看又奇怪的銀飾:“還沒到吉時,我能幫你戴好的。”
賀歲安指了一下戴反的銀項圈:“我想說的是你戴反了。”
她微頓:“抱歉。”
蘇央重新戴一遍。
賀歲安難得看見為人鎮(zhèn)靜的蘇央露出這一面,眼彎了下,笑容生動。蘇央瞧著鏡中愛笑的小新娘子,唇角不覺也跟著微動了動。
花了不少時間,蘇央總算幫賀歲安戴好銀飾了。
她道:“好了。”
“謝謝蘇姐姐。”賀歲安拿過擱在托盤上的蝴蝶團扇,轉(zhuǎn)了幾圈,紅色嫁衣袖擺微滑到手腕下,隱約可見戴在上方的蝴蝶銀鏈。
賀歲安戴的蝴蝶銀鏈自然不是祁不硯那種,是他親手做的。
她握著蝴蝶團扇起身。
距離迎親時辰越來越近了。
賀歲安頻繁看向門處,沒經(jīng)歷過成婚的她不太能坐得住,又覺口渴,接連喝了兩杯水。蘇央等賀歲安喝完水,給她補唇上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