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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那玩意兒很常見吧?你怎么查?”我問完,馬上就恍然大悟,“怪不得老羅說你腳上都是水泡,你是懷疑兇手一直跟在林峰的身后,而他準備兇器也可能是在這條路線上。”
“bingo!”張靜打了個響指,“小明哥你不來做警察太可惜了。”
“可是這玩意兒又不是實名制的,你怎么查啊?”我再次皺起了眉。
“我都說了發現了那幾張紙,當然是那些紙給我的線索了。”張靜白了我一眼。
“好像你一看到那幾張紙就確定嫌疑人了,到底是誰啊?”我問。
“等下你就知道了。”張靜神秘地一笑。
說話間,我們已經站到了一個剛剛從法庭走出來的女人面前。看著這個人,我有些目瞪口呆,她四十多歲,一頭短發,一身凌厲的氣場,竟是那個民間婦女權益保護組織的負責人王凌。
“那幾張紙是他們的宣傳手冊?”我恍然大悟。
“聰明!”張靜贊道。
“你怎么會想到她是兇手呢?不可能僅僅因為那幾張紙吧?”我還是有些難以理解。
“當然,要是那么容易,第一次庭審的時候我就出庭了。”張靜嘆了口氣,“當我從林峰家附近的一個五金店看到監控視頻的時候,我還不太確認她就是兇手,因為沒有指紋匹配,更沒有dna匹配。
“所以,我只能從動機上入手,如果真的是她,她為什么要這么做?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她宣傳冊上的那個故事,那個因為不敢反抗家暴被活活打死的被害人。那個故事不可能是她編的。我去查了一下檔案,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張靜歪著頭看著我說:“那個案子的被害人也是被人敲碎了腦袋,而兇手就是這個王凌,那年她只有十歲,被害人是她的母親。”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王凌,我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不去制裁實施暴力的人,卻對遭遇暴力的人下死手,這是一種怎樣的心理才能做出的事?!
此時的王凌,面對檢察院和警方出示的拘捕文件,并沒有反抗,而是面帶微笑地伸出了雙手。在被帶上警車前,她停了一下,看著法院門前那些發傳單的她手下的工作人員錯愕的眼神,她微微一笑,高聲說道:“大家要相信,你們做的事情沒有錯。家暴這種事,出現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寄希望于男人回心轉意逃脫噩夢是不現實的。身為女性,只有勇敢地站出來才能保護自己,那些懦弱的婦女都是幫兇!”
“確認了王凌曾以同樣的手法殺人之后,我就密取了她的指紋和dna,結果證明,我的推測是正確的。王凌是尾隨林峰進入他家中的,因為被害人和王凌認識,所以王凌傷人的時候,被害人根本一點防備都沒有。打暈被害人后,王凌就換上了林峰的衣服,對被害人進行了殘忍的殺害,然后再把衣服給林峰換回去。很精巧的一個詭計,可惜,微量物證她是沒辦法清理干凈的。”張靜說,“至于為什么要這么干,我想,她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這個,算加班吧?”老羅突然蹦出來一句,“額外給錢不?”
第三章 同根相煎
在我看來,失手殺人其罪尚小,混淆美丑、善惡、正義與不正義,欺世惑眾,其罪大矣。
——柏拉圖
1
我和老羅的律所位于市中院舊址的隔壁,一棟32層的寫字樓里,從13年前成立開始就一直在那兒。如今市中院已經搬到了城市的另一頭,原本和我一樣在這里起家的一些律所也都搬走了,現在我所在的樓層,就剩下我這一家律所。很多人也勸我搬家,方便工作,但我一直沒有動過,甚至從來沒有想過要搬走。
我并不是個懷舊的人,否則,那些過往我不會到今天才說出來。
我只是有點害怕,我怕我搬走了,老羅和張靜回來的時候會找不到。
我只是,稍微有一點擔心,擔心搬到了新的地方,我沒有能力復原老羅留在辦公室里的一切。
老羅的辦公室就在我的隔壁,那是整個律所唯一的禁地,除了我和另外一個人,沒人有那間屋子的鑰匙,我也從不允許別人進入。
每天早上,先走進老羅的辦公室,精心打掃里面的衛生,伺候好那幾盆黃色的郁金香,已經成了我日程表上雷打不動的內容。
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年了,可是每次走進這間辦公室前,我都要努力做幾次深呼吸,才能讓自己平靜下來,才有勇氣把鑰匙插進鎖孔。
“咔嗒”,那一聲細微的輕響,每一次都會讓我的心猛地揪緊,我真希望當我推開門的時候,老羅就坐在辦公桌后,“啪”一拍桌子,豪氣干云地喊一嗓子:“我羅老三又回來了!”
然而,沒有,什么都沒有。
只有凌亂的文件扔在桌子上,那臺老舊的電腦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啟動,旁邊的煙灰缸里還堆著三年前的煙蒂。墻角的紙箱里放著那些散落的遙控玩具和一個工具箱。在最后那段日子里,老羅終于長大了,不怎么買新的玩具,而是開始嘗試修復那些破損的玩具。
我真的很仔細地清掃了這間辦公室,從他離開的那一天開始,我絕對不允許一粒新的灰塵在這里停留。
沒錯,我讓這里停留在那一天,永遠地停留在那一天,這樣,當老羅和張靜回來的時候,就能夠從那一天開始,繼續我們的生活。這樣,他們就從未離開過我。
花開花落,花落花開。我知道,當最后那一盆郁金香死去的時候,就是我們三個人再次聚首的時候。
“加油,老羅,我先忙去了。”我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說了一句,鎖好門,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一份報紙擺在我的辦公桌上,《刑法修正案(九)》在這一天正式實施了。
這份新的修正案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規定了“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一律入刑”,這對于打擊拐賣婦女兒童的犯罪行為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在以往的《刑法修正案》中雖然也規定了要對收買被拐賣婦女兒童的人入刑,但也補充說如果收買了被拐婦女,不阻撓她離開,就可以不追究刑事責任,不阻撓解救行為,沒有虐待兒童行為,就可以不入刑,這實際上就意味著諸多違法犯罪行為會因此逃避法律的制裁。
新的《刑法修正案》則明確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要一律入刑,不阻撓離開的,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收買被拐賣的兒童之后,不阻撓解救,沒有進行虐待,可以從輕處罰。言外之意就是都必須定罪。
這條新聞讓我的思緒直接回到了2002年12月。
距離我們打贏林峰那場官司已經過去了兩個月。和嚴冬一起到來的還有律所經營形勢的急劇惡化。
在過去的兩個月里,律所幾乎沒有接到新的業務。民事案件的委托人想當然地認為,打贏了兩場棘手官司的杰明律所收費必然高昂,看不上他們的小官司。刑事案件的委托人則在和我溝通后,要么被我打發了回去,要么覺得風險實在太大,不知道會被挖出什么黑歷史,放棄了合作。
對于這種狀況,我倒是不在意,我有我自己的擇案標準,通過顧明和林峰這兩個案子,我已經確定,只要是刑事案件我必須確認當事人無罪才會接。
老羅可是急得不行,他已經兩個月沒買新玩具了。
“老簡,你干啥呢?”他捂著因為牙疼而腫脹的腮幫子,不清不楚地說道,“再這么弄下去,咱們都得喝西北風去。”
“老簡啊,你是我哥行不?”老羅哀求地看著我,“別管輸贏,先把錢賺了啊。你看看,這個狀況讓我咋跟家里交代?”
老羅把當月的財務報表丟給我,那上面是大紅的赤字。
“老簡!你聽著沒啊!”
見我絲毫不為所動,老羅氣得上來就要掐我的脖子。
“咳!”辦公室門口傳來了一聲輕咳,老羅一驚,趕忙松開了手,回過頭就看到張靜一臉曖昧的笑容站在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