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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學期柳絮寧的選修課是中外建筑史,選擇這門課的原因無他,老師一欄寫著【錢明峰】三個字。
眾所周知,錢老師是整個建院最好說話,脾氣最好,最不常動怒的老師。每逢學期末選下學期的選修課時,整個建院和設計院都盯準了他的課。這次也是胡盼盼手快,一人操作三臺平板,給一整個寢室都選上了這門課。
“你們要是沒選上,那我豈不是要一個人來一個陌生的教室上課,到時候連做個小組作業都完不成。”胡盼盼坐在最中間,一張嘴說個沒完。
許婷聽煩了,拍拍身邊的柳絮寧:“她話實在太多了,咱倆換一下。”
胡盼盼忙拉住許婷:“別別別,她長這么漂亮,坐我旁邊誰還看我啊。”
許婷笑容倏得收住:“所以我得坐你旁邊是吧!”她由衷感嘆,“三年了,這情商是一點也沒長進,也就你運氣好碰到我這種室友。”
柳絮寧坐在最旁邊翻看外國建筑史,順便分點注意力在那邊:“我也這么覺得。”
和胡盼盼這樣的人相處,自在,又不自在。自在的點是說話做事無所顧忌,上午心生嫌隙下午這嫌隙就能因為對方的心大而自動愈合,不自在的點也同樣于此。
但總體來說,和傻子做朋友的感覺不錯。
她是,梁銳言也是。
錢明峰進來的時候,教室里未安靜半分。他推了推眼鏡,笑著說:“這是看我好欺負,一群霸王龍都選了我的課。”
臺下一陣哄笑,上課的氣氛被拉了回來。
錢明峰上課很有意思,講到某個知識點時還會談起自己在國外留學的趣事經歷,生動又不枯燥。整節課下來,教室里氣氛活躍,睡覺玩手機的都沒幾個。
臨近結束,ppt上放著課后作業,是關于青城建筑的調研。
“期末考試,我能拉就拉,爭取把大家都拉到及格線上,所以平時的調研和pre還希望大家給我一個面子。”
有活絡的男生連聲叫著:“好說好說!”
下課后,柳絮寧三人往食堂走,一頓飯下來,約好了這周末的出行。胡盼盼翻大眾點評時恰好看到這附近的青城藝術中心在開展現代繪畫展。
“票價只要280,反正調研的地方在附近,調研完去看看嘛。”許婷沒什么意見,胡盼盼就開始軟磨硬泡柳絮寧。
柳絮寧舀了口湯:“你還懂這個?”
胡盼盼一臉理直氣壯:“你當我是去看人家的畫的嗎?小紅書說這里超適合拍照,不打卡不是青城人!”
早該明白的。
許婷:“好低級的宣傳詞,什么時候營銷話術能換種思路?”
“我也覺得。”柳絮寧點頭,又看到胡盼盼巴巴望著她,她嘆氣,“知道了。”
胡盼盼即刻喜笑顏開。
周末一早,柳絮寧換好了衣服,準備象征性地和梁恪言報備一聲,卻被阿姨告知他昨晚就沒回來。
沒回來也好,省的她特意再和他報備。
現代繪畫展坐落在青城藝術中心的二號和三號展廳。今天是開展第一天,展廳的長廊外站著許許多多的記者,架著長槍短炮。
“看看人家的裝備,再看看我的。”胡盼盼盯著自己手里的相機,感嘆了句。
許婷安慰:“想開心點,人家拍的是畫,你拍的是你自己,這兩者價值天差地別,你這個檔次的相機夠了。”
胡盼盼不服:“喂!”
許婷得了便宜開始賣乖:“安靜啊,別被當成沒素質的人轟出去。”
胡盼盼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該畫展為群展,整個展廳設計以時間為推進點,匯集1960年至2020年期間藝術風格相似的杰出畫家的名作,有一些圖柳絮寧都曾在教科書上見過。
如果說喜歡跳舞是在江虹綾的逼迫下畸形扭曲成愛好,那么對于繪畫的喜愛就是天然。柳絮寧是那一年的高考狀元,top院校是供她挑選的存在,但她心心念念的就是青城建筑院。
高考結束那天,梁安成帶著梁銳言與她去和自己的幾位老友吃飯。她還記得那家法餐店,在某軟件上顯示人均八千,柳絮寧覺得是自己高考復習太累了出現幻覺以至于多看了一個零,她眨眨眼,盈亮的手機屏上依然清清楚楚地寫著“8000”四個數字。純吃賣相的餐廳,居然人均要這樣可怕的價格。
后來她中途出門上廁所,偶然聽見包廂的低消。
比較的心態真是一劑強大而可怕的迷藥。
在更夸張的數字面前,八千突然變得不值一提。
其實梁安成還帶兩人去過更貴的餐廳,這個價格的餐廳對梁安成而言連眼都無需眨。只是長大懂事之后的柳絮寧有了對錢更為清晰的概念,于是變得敏感。
“小柳啊,過幾天要填志愿了,準備學什么?”餐桌上的幾人原本正對著梁銳言的高考和未來大談特談,其中一個叔叔冷不防將話題轉移到她身上。
其他幾人也看過來。
柳絮寧拘謹地笑了一下,沒有說具體,只表達了一個籠統概念:“我想學畫畫。”
另一個叔叔哈哈大笑:“這個好,跟你哥一樣,到時候畢業了也去留學讀研。”他大概是喝多了,舉起高腳杯非要和柳絮寧碰,“那我就提前叫你一聲柳大畫家了哈哈哈。”
“哦呦,留學是你說留就能留的?美術本來就是燒錢的東西好伐,再加上這留學,這費用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小姑娘一個人能承擔得起的啊?”身邊的阿姨笑瞇瞇地攔下那個叔叔的酒杯。
“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啦,這種燒錢的東西不是所有人都能讀的,也不是人人都能被叫一聲大畫家的咯。真喜歡的話么,在家自己當愛好畫一下好咯,這么大費周章干什么啦。小柳這一讀,又要麻煩老梁好幾年了。”
“不如學點跟起瑞有關的東西,畢業了直接進起瑞給老梁打打白工,就當回報這十幾年來住人家家里白吃白喝了。”
這座城市的阿姨說話句句不離各式各樣的語氣詞。柳絮寧聽著長大,卻還是不習慣。
梁安成皺眉,語氣加重:“瞎講些什么。”
那叔叔使勁使眼色,悄悄拍了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