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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國館里,蒙昭聽聞慶帝病倒的消息,神色一振,推門走到外面,卻看見一個灰袍男子倚在石拱門邊,手指上轉著什么東西,神態一派輕松。
“謝金泠,你又玩什么花樣?!”蒙昭大怒,“你們皇帝得了重病,你還有空與我周旋!”他一時口快,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前幾天他從萬花樓醉酒回來,走到半道上,莫名其妙被人蒙住腦袋暴打一頓。昨天他們使臣團的幾個官員,被人剝光了扔在巷子里頭。他們去京兆府報案,京兆府表面上受理了,態度卻極為傲慢。
當時,那個京兆府尹被追問得急了,直接丟來一句:“這是在東青國,辦事要按東青國的章程,輪不到你們在這里指手畫腳。”
蒙昭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京兆府不敢有這么大的膽子怠慢使臣,除非有高官授意。而這樣不按常理出牌的高官,除了謝金泠還有誰?
“看來蒙大人的消息很靈通么。不過我們皇上只是偶染風寒,跟重病相去甚遠。你們也來了一段時日,準備什么時候談邊境的事情?”
終于是急了。蒙昭尚不知道蘇星兒已經被看管起來,還做著離間皇室和宋昭文的美夢,得意地說:“貴國皇帝都不著急,怎么好像謝大人很著急的樣子?”
謝金泠把手上的東西拋過去,冷冷一笑:“我恐怕蒙大人的算盤要落空了。”
謝金泠丟過來的是蘇星兒的隨身之物,蒙昭自然認得。他臉色微變,仍是嘴硬:“這是何物?我不認識。”早在那日蘇星兒尚自做主,勸宋昭文改道,他派去的兩個殺手沒有回來的時候,蒙昭就已經有所猜測,可能蘇星兒的身份暴露了。只不過他沒有想到,謝金泠會把蘇星兒的東西直接拿到他面前來。
戰爭之中,死傷是難免的。兩國敵對也是天經地義。蘇星兒的族人因為負隅頑抗,拒不投降,甚至接二連三地用肉身綁著火藥,炸死了宋昭文軍中的很多將士,而被宋昭文下令屠殺。蘇星兒幸免于難,又因長相出色被將領帶到赤羽國的昌都,獻給了蒙昭。
蒙昭雖憎惡東青國,但也喜歡東青國水靈靈的美人,他收藏過長樂的畫像,驚覺蘇星兒酷肖長樂。探子也回報,衛國大將軍宋昭文唯一的弱點,就是已故的長樂公主。蒙昭改主意收蘇星兒為義妹,苦心栽培,甚至還請出眾的醫師調理,讓她出落得比長樂更加動人。
接下來便是把這棋子落在宋昭文的身邊。
事情進展得卻不順利。蒙昭以為自己對蘇星兒有大恩,蘇星兒一定會盡心盡力地幫自己做事,但他低估了一個母親愛護孩子的心情。蘇星兒失去掌控,他便想除掉她,反正還有很多棋子可以用。
但這一切卻被謝金泠洞悉。謝金泠救了蘇星兒,識破她的身份,大理寺又撬開了兩名刺客的嘴巴,這會兒蒙昭想抵賴也沒用。
“忠勇侯今天一早就回肅州去了,赤羽國還想再打戰?那我們奉陪。”謝金泠不客氣地說,“與蒙大人周旋了這么些時日,皇上和我的耐心都差不多用光了。今日你若不跟我進宮,坐下來談休兵之事,我即刻就送你們出城回去!”
蒙昭額頭上落下豆大的汗珠,賠著笑臉說:“謝大人嚴重了。太后派我們來,不就是為了和談的事嗎?我這就隨你進宮。”
***
因為慶帝病中,皇子公主們輪流守夜照顧。昨夜輪到蘭君,慶帝的病情總算穩定下來,但是仍需靜養,不得再操勞。一早,蘭君和王闕回家休息,剛下馬車,王闕又被禮部的人叫走了。
蘭君扶著阿青,只覺得腳步虛浮無力,冷不防被一個竄出來的人嚇到,險些栽倒。
林喬追上來,呵斥道:“你這么急急忙忙的干什么!我都說了會帶你見公主!”
蘭君詢問地看向他,林喬說:“公主要人看住大房那邊,這個婢女形跡可疑,被我們的人攔住。她便要求來見公主。”
那婢女戰戰兢兢的,嘴唇都裂了:“公主恕罪,奴婢是大夫人身邊的丫環馨兒,求您救救大夫人吧!”
劉氏上次被蘭君罵走之后,大房消停了好一陣子。大房有什么事,蘭君作為王家的主母也不能袖手旁觀。
她問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說于我聽。”
“大夫人臨盆在即,家里莫名其妙地來了個道士說她懷的是災星,不處理掉,家里就會一直倒霉。大夫說孩子快足月了,這時候強行打掉會殃及大人的性命。老夫人便把夫人關押起來,每天只給很少的食物和水,任她自生自滅。今早,夫人胎動,大爺卻不讓請穩婆……奴婢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公主,請您救救夫人吧!”馨兒抓著蘭君的裙子,苦苦哀求道。
蘭君向來不信什么鬼神之說,李盈若是做錯了什么事,她受到懲罰是罪有應得,但僅僅因為一個臭道士胡言亂語丟了性命,實在冤枉。
想到這里,蘭君又上了馬車,吩咐道:“走,去大房那邊。三七,帶上林喬那隊護衛,再去請個產科的大夫和穩婆來!”
王家的院子里頭,擺著桌案。一個穿著青衣道士袍,蓄著山羊胡的男子在桌案后面揮舞木劍,口中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詞。他身后的屋子房門緊閉,門上,窗上貼滿了符紙。面前的空地上擺著幾個燃燒的火盆,小道童不斷地往空中扔著黃紙。
屋子里女人的慘叫聲,還有呼救聲,不絕于耳。
谷雨挽著劉氏站在院子里,劉氏有些不忍心,試探地問谷雨:“還是請個穩婆來吧?終歸是爍兒的骨血啊。”
谷雨的眼睛里一道冷光極快地滑過,嘴上卻輕柔道:“娘,爺說了,我們家之所以不順,肯定是府里有不干凈的東西。道長不是在做法了嗎?您的親兒子跟一個禍胎孰輕孰重?”
劉氏點了點頭,卻終究不忍在院子里呆下去:“我還是回屋里去吧。這里就交給你了。”
“是。”谷雨恭順地應道。
劉氏走了之后,谷雨對道士說:“你好好做法,事成之后有重賞。”
“啊!”屋中又傳出了李盈的慘叫,像是難產,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院子里彌漫開來。
下人們都不敢作聲,谷雨的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再等一等,這個礙手礙腳的女人就要消失了,而她即將成為這里的女主人。
忽然有下人跑進來,指著門外驚慌道:“姨娘,姨……”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人一把推開,蘭君帶著一隊人馬闖了進來。
谷雨心中一驚,還沒有開口,李盈屋中又是一聲慘叫。
“三七,林喬,去把門打開,快讓穩婆和大夫進去救人。”蘭君吩咐道。
“是!”三七和林喬得令,正欲沖上前,谷雨卻橫在兩人面前:“慢著!”
蘭君看著她一身貴氣的華服,面龐顯得圓潤,竟有幾分陌生:“你是什么意思?你家夫人快生了,你沒聽見嗎?”
谷雨拜了拜,漫不經心地說:“公主,這是我們的家事。公主雖然是金枝玉葉,尊貴無比,但管不到別人家的事吧?”
馨兒怒道:“你這個蛇蝎心腸的女人,你一心要害死我們家夫人,這樣你就可以做夫人了!”
“我說怎么公主會來,原來是你這個不知死活的丫頭!來人啊,把她抓過來!”谷雨下令,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立刻有幾個護院上前要抓馨兒。馨兒尖叫一聲,慌忙躲到蘭君的身后,林喬帶來的護衛擋在蘭君前面,雙方對峙。
三七喝道:“谷雨,你好大的膽子,公主在這里,你還敢這么放肆!”
“就算公主在這里,也不能阻礙我教訓家中的奴婢吧?”谷雨毫不退讓,眸光直逼蘭君,“公主,您應當知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一個道士胡言兩句,你就要害死兩條人命嗎?!”蘭君指著李盈的房間,大聲責問,氣勢迫人,“三七,林喬,還等什么!”
三七和林喬得令,一個上前抓住道士,另一個則撞開了房門。護院想過去阻止,蘭君卻站在門前,喝道:“誰敢動!我就以對皇室不敬之罪處置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