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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女婿……
是自己又被錯認成誰了嗎……
或者……
卓熠此時已經被木芳舒拉進了房間, 肯定不可能再退出去向療養院的工作人員確認情況,只得將錯就錯地認下了“女婿”這個新身份,哄著木芳舒陪她聊天。
患有阿爾茨海默癥的老人其實就和小孩子一樣, 對信任的人全不設防, 喜怒哀樂也都會表現在臉上。
卓熠便也像哄小孩兒一樣, 木芳舒說什么他都順著她的話附和, 當然他打心里不敢把木芳舒精準叫出他名字后還表現出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當真就是了。
“唉,棠棠這孩子也真是的,別人家姑娘結了婚都收心顧家,她倒好,把我和她爸都甩給你, 自己跑到國外念書去了。”
木芳舒的記憶很混亂,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這會兒雖切實記得邵棠出國留學, 可和卓熠的婚姻關系卻不知道是順著哪里捋下來的。
卓熠猜測應該是邵棠后來同他離婚沒再瞞著家里, 所以才給木芳舒留下了女兒結過婚的印象。
她不可能將打小就乖巧聽話的女兒和“閃婚閃離”這個離經叛道的詞聯系到一起,所以想當然地還當他是女婿。
邵家人好,可不就會全心全意地對他好,更希望他和邵棠能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嗎?
“媽,現在早沒有男主外女主內的說法了, 再說棠棠自己有能力,他們這個專業難讀,花個十年八年把博士讀下來都不容易,她只用四年就完成了哈佛的碩博連讀, 我如果不支持她搞事業,那絕對是扼殺了中國醫學界冉冉興起的一顆新星。”
卓熠從不是笨嘴拙舌的人, 不僅自小就在同齡人擁有好人緣,也很會討長輩歡心。
說來怪烏龍的,邵棠的父母一度更鐘意周晨驍的原因就是這個。
他們知道自家女兒乖順單純,兩廂對比,覺得邵棠肯定駕馭不住他這個家境優渥心思又活泛的“大少爺”。
“你就是慣她。”木芳舒說,語氣聽著像埋怨,可沒有媽媽不希望女兒被丈夫捧在手心,因此嘴角是翹的,越看眼前一表人才的女婿越滿意。
“卓總,我能冒昧問一下,木女士這是又把你當成誰了嗎?”不知不覺間兩個小時過去,卓熠一走出木芳舒的房間就迎上了療養院的工作人員。
對方見他神色一凝,連忙解釋道:“您別誤會,我們并不是想打探木女士和邵小姐的隱私,但您不過來時都是我們的工作人員同她溝通,我們總得清楚她的情況才好穩定她的情緒。”
卓熠輕輕一嘆,出于保全邵棠名節的考量,他本來不想對任何人提及他們的前任夫妻關系,但眼下工作人員說的在理,阿爾茨海默癥的療愈需要患者對醫生建立足夠的信任,他總不能讓這里的醫生靠猜來開展工作。
“她這次沒把我當別人,其實我和邵棠……”
卓熠剛要吞吐著道出實情,不料褲子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傳來了振動,好巧不巧,打斷了他一句話中最關鍵的部分。
“……抱歉,我先接個電話。”
可能是因為到底有些難以啟齒,卓熠拿出手機時竟有種如蒙大赦的感覺,直到瞧見來電提示上是嚴穆的名字才再次皺眉。
“嚴總?”卓熠拇指右滑接通通話。
他想不通嚴穆又打電話過來做什么,畢竟這位人生贏家近來的朋友圈一派歲月靜好,貌似沒再和老婆鬧什么矛盾的樣子。
嚴穆的話顯然也證實了這點,他沒提他自己和他老婆半個字,倒是張口就問卓熠在哪,邵棠又在哪。
“我在外面,邵棠不在我身邊。”卓熠和他不是坦言相告行程的關系,不過隱隱察覺出情況不對,便沒扯謊,提醒他說重點,“誰說什么了,夏初又想拿邵棠怎么樣?”
話音稍微一頓,已然對情況做出預判的卓熠不待嚴穆回話就繼續補充:“你現在是不是能同夏初取得聯系,幫我轉告他,我不管邵棠最后有沒有事,只要他再敢出現在邵棠面前,他就完了,你擋在中間也沒用,你護不住他。”
“卓熠,你他媽……”嚴穆狂妄慣了,就算卓熠其實沒冤枉夏初也沒說錯什么,但自己秉承善意打來的電話竟招來對方的警告還是讓他當下罵罵咧咧起來。
幸好手里的手機即時易了主,正是那位向來明事理的嚴太太見勢不妙奪過了話語權,用一句好聲好氣的“卓總”成功終結了兩個男人的劍拔弩張。
“卓總,事情是這樣的……”嚴太太知道卓熠著急,而且目前的態勢確實也容不得他們磨蹭,連忙在簡單地客套后說起正事。
不成想她才剛起話頭,一陣不合時宜的吵鬧就打卓熠的手機中傳來,讓不得不和對面其他人搶話說的嚴太太幾次都沒能完整地講完一句話。
先是嚴穆沒個輕重緩急地和嚴太太叫屈:“童童,你和他那么客氣干什么,你聽他剛剛那個態度,擺明了是我最近給他面子給得太足,他丫的真以為我怵他。”
然后是一個讓卓熠感到十分意外的陰柔男聲:“對啊親爹,我和你說什么來著,憑咱倆這關系,他針對我能是只針對我嗎,他就是想通過針對我打你的臉。”
這個聲音,以及喚嚴穆為“親爹”的稱呼,夏初本人難道就在嚴穆身邊?
卓熠再怎么善于判斷情勢,一時也沒能想通電話另一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偏偏他們還跟沒完了似的,也不管嚴太太是不是急著和他說事情,繼續一字正題不涉及地吵嚷。
“你閉嘴,有你說話的份嗎?這都是第多少次了,又特么給我在外面惹事,還凈招惹那些你惹不起的人,你要真是我兒子,我早八百年就給你腿打折了。”嚴穆罵道。
夏初長得不像男人,也全然不具備大多數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屬性,抱他“親爹”大腿服軟討饒起來面子恨不能比腳下踩的鞋墊更不值錢:“爹,這不是有你嗎?我不惹事兒也展現不出你幫我平事兒時的英明神武呀!”
“滾蛋,讓你站起來了嗎,哪鉆出來的待哪去,蹲回箱子里。”也不知是不是老婆就在身邊的緣故,嚴穆半點沒吃夏初耍奸恭維的一套,卓熠隔著手機都聽得出他火氣絲毫沒消。
“……有你說話的份嗎?”
就當卓熠以為他們一時半會兒犟不出個所以然,準備知予嚴太太一聲便先掛斷,轉而去聯絡邵棠的時候,他聽到那位只看外表好似完全沒脾氣的嚴太太瞬間爆發出了更甚于嚴穆的火。
“要不是之前他惹什么事你都給他平,他能敢一次比一次惹的事大嗎?我告訴你嚴穆,他該蹲著你也不配站著,就沖你慣出這么一個好大兒,你現在就應該跪到卓總面前謝罪去。”
緊接著竟是“噗通”一聲,卓熠懷疑嚴穆已經跪了,當然不會是隔空跪他,怎么想都是跪下來求老婆消氣的可能性更大。
卓熠:“……”
雖然現在想這些有點跑偏,但再聽嚴太太回歸原本的好聲好氣叫他“卓總”,他真是在所難免地心情復雜。
不過嚴太太似乎也不是很介意自己“悍婦”的一面被外人知曉,完全沒就此解釋遮掩什么,只仿佛剛才不愉快的插曲不存在一般,重新接續上了二人適才的對話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