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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你替他們向我們盡孝,我們又何嘗不是早把你當了自家孩子。”
“小卓,你聽叔叔阿姨一句勸,別再像之前那樣折磨你自己了。懷遠他們把活下來的希望留給你,一定也不想看到你拿一輩子去贖莫須有的罪……”
左向遠的父親言至這里竟紅了眼。
年逾六十,經歷過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老人,就在如今此刻,居然做出了和邵棠母親一模一樣的事情。
他們都把本該給亡故兒子的愛,給予了自己這個害死了他們兒子的罪人。
但他有什么立場接受,是他鑄成的大錯,害得四個本可以幸福快樂的家庭支離破碎。
“棠棠,是我的錯,我有罪……”
卓熠看著面前的邵棠,他自覺不配得到戰友親人的原諒。
有那么一瞬間,他居然想不管不顧地將一切告訴給失憶的邵棠。
打也好罵也罷,向來愛憎分明的她總能叫他再次清醒起來。
他不應該被放過,欠下的血債也不可能存在一筆勾銷的說法。
可他話沒說完就迎來了邵棠的懷抱。
沒有絲毫征兆,她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溫言軟語繞指柔情,她將他的側臉按到她胸前,讓自己的柔軟懷抱成為他聊以慰藉的溫暖港灣。
她的心跳是那么鮮活有力,到底漸漸平息了他心中的疾風驟雨,在他干澀的眼底喚起一絲光亮與波瀾。
“不是你的錯。”邵棠低下頭,唇瓣若有似無地碰觸過他的頭頂,“阿熠,你別怕,相信我好嗎?不管發生過什么,往后都有我在你身邊,我和你一起扛。”
第五十四章
——念念, 我覺得阿熠之所以患上戰后心理綜合證,并非是因為在那次任務中受到了什么帶給他嚴重創傷的直接刺激。
——我看過他當時的傷情病歷,知道他在前線九死一生, 經歷了相當艱險的戰斗, 但我不認為這些會打倒他, 讓他時至今日依然在畏縮在怕。
——我可以確定, 他從來不是那么懦弱膽小的人,一定還存在更決定性的誘因,我得想辦法找出來。
就在今天上午,已然自學了一周戰后ptsd相關知識的邵棠在發給徐念的微信中這樣說道。
不得不說她的判斷相當精準,這也正是徐念會在卓熠出門不久后匆匆來到他家的原因。
記憶逐漸恢復加上對卓熠的充分了解,徐念覺得邵棠隨時都可能拼湊出當年的真相。
所以正如上周她驚慌失措下將電話打給人在部隊的周晨驍, 周晨驍告訴她的那樣, 能拖一天是一天絕不是良策,既然他們作為朋友不希望看到卓熠和邵棠這對良人最終錯過, 那就得主動做些什么。
“邵棠姐, 其實我有聽我家周晨驍說過一些,卓熠哥他確實有一件一直無法釋懷的事情,以至于他現在還堅稱自己罪無可恕,非但從不積極接受戰后ptsd的治療,還遲遲不肯把那些已經在他身上落了病根的彈片取出來。”
二人見面說起正事后, 徐念決定按照周晨驍教她的法子做。
“卓熠哥在那次任務中出現了決策上的失誤,最終導致飛鷹特戰隊七名隊員犧牲,尤其是卓熠哥帶隊的先遣突擊隊,五人中僅有卓熠哥一人生還。”
沒錯, 周晨驍想到的辦法就是趁邵棠還沒想起最關鍵部分的時候,先將她帶入旁觀者的視角, 將當年發生的大部分事實告訴她。
徐念因此謊稱了突擊小隊的帶隊人是卓熠,邵棠記得那次任務卓熠,邵榮,周晨驍都在,也清楚那時邵榮的軍銜比卓熠和周晨驍高,她怕不這樣說會叫邵棠產生那四人中可能有邵榮的猜測。
“果然是這樣,將阿熠拖入深淵的不是戰場的殘酷和戰后的傷痛,而是對戰友的愧疚。”
邵棠想了想,覺得還是這個理由更說得通。
“我居然過分到這種程度,他本來就因為失去了并肩作戰的戰友而愧疚自責,我居然還丟下他一走了之,怎么會有我這么不稱職的妻子……”
……
棠棠,是我的錯,我有罪……
邵棠不清楚他在見客戶的過程中發生了什么事,可幾乎在他脫口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她就意識到了他這般自責悔恨的原因為何。
是以在他極力隱忍痛苦時她緊緊地抱住他,六年前沒能履行的陪伴撫慰,她現在只想要盡數補給他。
……
“邵棠姐,你說真的是卓熠哥的錯嗎?”
卓熠重情重義,邵棠可想而知他一直都在背負著怎樣沉重的東西前行,因此愈發懊惱自己當初離他而去,更整整六年都對他不聞不問的行徑。
一旁的徐念卻頗為突兀地話音一轉,向她問起這個似乎與他們之間感情全無關系的問題。
邵棠怔忡片刻,下意識將問題拋回去:“你覺得呢?老周在特戰隊一路做到隊長的位置,之前應該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吧?”
“確實。”徐念抿了下嘴唇,絕不是為了引導邵棠才刻意這樣說,“我當然不認為是我家周晨驍的錯,我理解一些犧牲戰士的家屬會由于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噩耗而將責任歸咎于他,但他身處那個位置就需要他做出決策,他盡力了,拼命了,就沒有辜負任何人。”
邵棠點頭表示贊同:“更何況阿熠也并不是那次行動的總指揮,我記得當時是我哥……”
說到這里,邵棠的頭隱隱疼起來,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道:“六年前我應該不只扯證瞞著家里,離婚時也沒叫家里知情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那時我還不認識周晨驍呢……”徐念如實說,“邵棠姐你又想起什么了嗎?”
邵棠垂了眸子,可能是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每次她的頭一疼,就很難繼續想起更多東西了。
“沒有。”邵棠說,“就是覺得如果我爸我媽我哥知情,根本不會同意我自作主張地再和他離婚。特別是我哥,他肯定知道阿熠那段時間有多煎熬。哪怕心里在所難免會有點埋怨我倆閃婚閃得兒戲,也不大可能在阿熠面前表現出來,怎么也得等我陪阿熠把這個坎兒邁過去再一起和我倆算總賬。”
……
“……不是你的錯。”邵棠的嘴唇似有若無地碰觸過卓熠的頭頂,終于將這句遲到了六年的勸慰送至他耳邊,“你別怕,相信我好嗎?不管發生過什么,往后都有我在你身邊,我和你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