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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瑤又笑了,“看來祖父已經讓人買回來了……母親要不要和我一起過去?”
韓氏幾乎是從牙縫兒里擠出這幾個字,“你過去吧,我就不去了……”
無論陳氏還是老太爺,她一個都惹不起!
舒瑤微笑著行禮離去,目光掃過低垂著腦袋的芙雁,心中憐惜是有,但也沒到會為她出頭的地步,而且她當初選擇了這條路,就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何況,剛才韓氏的那一巴掌是狠,卻畢竟是一個深宅婦人,能有多少氣力,還不至于到將她整個都扇出去的地步,舒瑤也不管她或者是她們是有什么樣的算計,但她絕不會輕易參與進來。
她還是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呢,怎么可能去管父親房里的事情。
“姑娘剛才沒管,是對的,那芙雁也不是個簡單的,”嚴嬤嬤一直在旁邊看著,見舒瑤沒吃虧的地方,就由著她發揮,但該提點的地方,她還是得說。
她們款步離開榮華院,半路還遇著親自趕來的童雅,又轉道去了勤仁院,和皓哥兒玩了一會兒,才回她自個兒的紫蘿院。
一回院子,一個金色的團子就飛奔到舒瑤的腳邊,可喜歡舒瑤的撫摸了,而原本有些郁悶的舒瑤,也被粘人可愛的年糕治愈了。
陳氏在宮里被蕭太后留了飯,這才出了壽安宮,一直扶著她的林嬤嬤,可以算是為數不多里最了解她的人之一,她能感覺得出來,陳氏的心情,很不好,極度不好。
以她對陳氏的了解,不覺得她會在和蕭太后的交鋒中,落到下風來,但,她這是為什么,她又真不明白了……
壽安宮轉出宮的道,會經過御花園的東南一角,她們轉過道去,就見一明黃色的身影,站在一水榭前,遠遠地看著她們。
而且已經有一個小太監,在路邊候著她們了,擺明了就是來請陳氏過去說話的,
“陳老夫人,陛下這邊有請,”小太監恭敬地說著,甩著浮塵給陳氏引路。
陳氏抬起眼簾,極冷的目光似和那邊同樣冷沉如冰的眼神對上了,陳氏心中嗤笑一下,她還真是看走眼了,罷了,就去看看他有什么話要對她說的。
第30章
當陳氏走到水榭后,陶義就帶著一干太監宮女連同林嬤嬤都遠遠避退去,三面臨水,來路又有陶義幾人守著,完全不用擔心他們的談話會被什么人聽到。
“臣婦參見陛下,……”陳氏要行禮,就被周允鈺虛扶起來了,
“你是瑤兒的祖母,自也是朕的長輩,勿需多禮!”周允鈺的聲音雅淡,但在他喚起舒瑤時,還是讓陳氏感覺到一種極為強烈的占有欲,這著實有些出乎陳氏的預料。
“臣婦不敢,”陳氏這么說著,卻也沒有繼續行禮的意思,承受著周允鈺滿身的皇權威赫,她卻沒有半點的不適,即便她之前要參拜他,也不會讓人覺得她就低人一等了。
周允鈺在陳氏見蕭太后的時候,也才拿到幾日前讓人去查的陳氏宗卷。
名門之后,飽讀詩書,一言一行都被京城里的婦人視為典范,對內賢惠誠孝,對外樂善好施,名聲極好,這么一看就是一個較為出色的平凡婦人而已。
可這樣平凡的婦人,真能讓他母后這么看重,尊敬,能讓舒瑤那么崇拜,信任?
對著這樣毫無破綻的宗卷,他突發聯想,想到了一個人,一個不知姓名,不知性別有曠世奇才的隱世謀士,那個推動十年前那場政變的真正功臣,或者說真正推手!那個讓他外祖父也心悅誠服的人!
初一聯想到時,他覺得自己簡直異想天開,可是他不是只活了這二十多年,他還有上輩子掌控大虞命脈的四五十年帝王生涯,在偶然得知這個曠世奇才時,他曾經耗費極多人手,想要去尋這個隱士,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好像那個人在那場政變成功之后,就那么憑的消失了。不死心的他,還一一排查了當年出色或不大出色的各個家族的俊杰,倒是讓他發掘出一些人才來,可還是不是他!
可若是那個他,其實是她呢!他可從未將目光放到深宅婦人身上去的啊!
不可思議,卻也能解釋通許多,他曾經也不甚明了的問題。
比如上輩子的舒瑤,應該是史上最懶最不管事的皇后了,可是她在外名聲卻極好極好,便是偶然出現一些不利她的風言風語,沒等他行動,也都極快速度地湮滅,這是不是也是陳氏作為呢。
比如當年他在祁水一役,身受重傷,失蹤了一個多月,養傷歸來,本以為京城里該亂了套了,可是除了出動了極多的人馬,四下尋他,京城里依舊穩如泰山,他以為是他提前部署得當,但真的只是這樣嗎?這其中是不是陳氏也插了一手?
若不是他兩輩子前后聯系了這么多,他都不會覺得其中有什么不妥當來,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手,還能不讓當時的他有所警覺,這真是一般婦人能做到的嗎?
他以為自己活得還算精明,卻還是有這么多如今才恍然發覺的地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句話無論任何時候都是對的。
心中滑過如此種種思緒的周允鈺,是半點不敢小看陳氏的了,他也不是沒有容人之量,他看重和欣賞所有的有才之士,這一點,如今還是沒有改變,甚至更加渴望。
“朕會下旨在六月初六,迎娶舒瑤進宮,”對著陳氏,他沒有遮遮掩掩,虛與蛇尾的必要,單刀直入,或許還能得她一分好感。
陳氏嘴角牽起淡笑,眸光微微抬起,卻不與周允鈺對視,而是一轉頭看向了水榭邊池塘里的一簇簇綠荷,“陛下昨日也在皇覺寺吧,”
“聽瑤兒說,她在竹苑門口還巧遇了陛下……”陳氏的聲音輕柔舒緩,好似一般人家和小輩閑聊的婦人一般,卻依舊讓周允鈺凝眉了再凝眉,“那么……陛下也見到明覺大師……哦,不對,應該是蕭家三十年前出家的十四爺,蕭奇杋才對。”
她心憂舒瑤的身體,這才給了蕭太后這么大的空子,若換成她是蕭太后,她也不會放過,可是這種被戲弄的感覺依舊讓她憤怒,但這種憤怒,更不及心中的失望!
所以,現在也別怪她給周允鈺軟釘子碰,她心中憋著火,正愁沒地方發泄呢!
“臣婦老眼昏花,居然識不得當年名滿京城的蕭十四爺,真是罪過!”
周允鈺也明白自己這是撞陳氏槍口上了,但他也終于清楚,上輩子為何陳氏會妥協,讓舒瑤進宮來的,原來如此……這么說來,陳氏對舒瑤是真的好了。
他心中感嘆,但也不想讓陳氏繼續誤會下去,“我和舒瑤確實是偶遇……”他原本就無和舒瑤相見的打算的,只是遇上了,就不是他能控制的。而這種失控的感覺,他也只在舒瑤身上體會過。
他即便專程去見了明覺也無可厚非,他外祖蕭家對他不錯,他去看看蕭外祖記掛的小兒子,也沒什么不對的,但更多的,他還不能讓陳氏知道。
“昨日不僅朕在皇覺寺,西南王段之瀾和明萱郡主也在皇覺寺,至于祥瑞的事情,也是他自作主張弄出來的,朕會親自教訓他!”
周允鈺拳頭握緊,恨不得現在就拉了段之瀾過來暴揍一頓,因為之前他想要悔婚,陳氏即便與他有相同的目的,但對他的印象,肯定好不到哪里去,這祥瑞一出,陳氏估計更不喜他了。
陳氏眸中掠過一縷清光,但又倏地不見了,她轉回身來,仔細地看著周允鈺,明明是打量,是研究,可是分寸卻把握得極好,并不讓人覺得冒犯和不適。
“我想知道,除了榮華富貴,陛下……你還能給我的瑤兒什么?”陳氏那沉靜如水的眸光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好似這一瞬間,她就真的成為了那個擔憂孫女兒未來的老婦人了。
這個問題看似不難,卻極難回答,至少對周允鈺來說是這樣,榮華富貴恰恰才是他最能給得起,也最容易給的起的東西,至于其他,他還得顧慮很多很多事情,輕易說出口的,連他自己都要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信口開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