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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王君像,”華真說道,“畫像和王君手札的真跡都保管在別處,住持每年會找人重摹一幅,掛在這里供人祭拜。”
“為何要祭王君?”蕭子昱喃喃。
“千百年前,此地乃是梁趙兩國邊界,戰事不斷,每逢戰后,王君便會帶人布施,添衣添米,還找宮中大夫來給百姓瞧病,”華真恭敬地朝畫像拜了拜,“末法時代,百姓不求神佛,只拜王君。”
蕭子昱怔住,他以為自己的死悄無聲息,沒想到行了一點善事,卻被人惦念百年。
他伸手撫過面前字句,拓本殘缺不全,只能窺見一隅真相,眸中仿佛火光閃動,將他帶離那個朝代,不清不楚送來了這里。
蕭子昱情不自禁道:“王君的身后世,你可了解?”
沒想到華真竟搖了搖頭:“王君殞沒時尚且年輕,此后大梁變革三年,對內修朝政,對外收失地,手法之嚴酷震驚后世,但也為大梁的百年綿延奠定了根基。”
華真撥動著手中佛珠,暗嘆一句阿彌陀佛,才繼續道:“新皇登基后對前事諱莫如深,不許人再談論。”
大梁變革竟是在他死后開始的,蕭子昱只覺得胸腔內血液奔涌,發出轟鳴,讓人幾乎有些眩暈。他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那新皇是袁……”
“是八皇子,袁允和。”華真說道。
蕭子昱猝然張大了眼睛,允和分明是袁燁的表字,當年登基的新皇竟不是袁珩!
第50章
從青云寺出來, 蕭子昱仍有些魂不守舍的。
寺廟的門檻格外高,他忘記抬腳,險些被絆倒在地。
華真扶了他一把:“施主小心。”
蕭子昱站穩身子, 又同他確認道:“你們住持, 當真不在?”
華真如實道:“師父行跡不定, 如果不是他主動回來,我們平日也很難見到他。”
蕭子昱點點頭,目光發散:“不用送了。”
華真見他恍惚,還是囑咐道:“世上難免有面容相似之人,還請施主不要過度憂思掛懷。”
不是的, 蕭子昱在心中反駁, 不只是面容相似,那畫像上的王君分明就是千百年前的他自己。
上山時有多興奮忐忑, 下山時就有多落魄失魂,他一步一步踩下階梯, 背影挺拔不曾失態,心中卻早就潰不成軍。
他本想在青云寺尋到些線索, 如果能見到老住持, 說不定還能探一探前塵舊事。他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準備, 最壞也不過沒有消息, 這么多年過去, 想求的也不過是當年真相。
沒想到事實還是給了他當頭一棒, 華真對那段歷史了解得不多,大概框架都是從老住持只言片語中聽來的, 但結果已經足夠令人震驚。
袁珩最終沒有登基成帝。
蕭子昱心亂如麻, 想不通其中關竅。一個疙瘩尚未解開,更多的謎團冒了出來。
既然袁珩沒有稱帝的野心, 他為何要在深宮中隱忍二十多年,為何要急著開疆拓土,在自己根基尚且不穩的時候去攻打蜀國。
蕭子昱輕輕搖頭,袁珩的野心他比誰都清楚,如果只是想找老皇帝報仇,大可在宮變時除之后快,根本沒必要把人軟禁,逼他寫下立儲詔書,讓自己的太子之位顯得合情合理。
直到他入主東宮,袁珩的想法都沒變過,熬死老皇帝,他便可以名正言順稱王,連身后話柄都處理得干干凈凈。
是什么改變了他的想法?
袁珩如果沒登基,又去了哪里?
蕭子昱不敢細想,將注意力放在腳下石階上,半小時的路程硬是走了一個鐘。回首望向山去,寺廟的輪廓隱匿不見了,就像經年埋沒的一段舊事,本就不該被外人打擾。
日頭高懸,明晃晃曬著柏油路,遠看路面上竟像是覆著一層水膜。蕭子昱感覺臉上發燙,口唇發干,額頭到鼻尖蒙了一層細汗,心底卻泛起陣陣涼意。
回到藍海,會所的當值保安嚇了一跳:“臉色怎么這么紅?是不是中暑了?”
蕭子昱搖搖頭表示沒事,沒說自己被駭到丟了魂,先是差點被絆倒,下山后又不知何去何從,渾渾噩噩走了一個多小時才想起打車。
電梯門開,袁珩和袁燁恰好從里面出來,沒想到會在這里撞見他。
袁燁大呼小叫:“嫂子,你去哪兒了?午飯都沒吃。”
袁珩則直接上前,伸出兩指探向蕭子昱耳后,感受到灼燙的溫度。他皺起眉頭:“怎么回事?”
蕭子昱胡思亂想了一路,回到藍海時都莫名生出幾分膽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袁珩,結果真見到這個人時,竟有了幾分沒來由的安心,“我出去辦了點事。”
好在袁珩沒逼問他做了什么,只是道:“沒打車?”
“我迷了路。”蕭子昱老實道。
“迷路都不知道看電話。”袁珩說。
蕭子昱拿出手機,這才看到一長串的未接來電,有袁珩的也有袁燁的,他進山前將手機調了靜音,下山后心中又堵滿千絲萬緒,竟忘了這一茬。
“發生什么事了嗎?”他找補道。
“我爸的情況不太好,昨天凌晨昏迷了一次,”袁燁皺眉,“來叫上我哥,準備去醫院看看。”
偏癱患者昏迷不小事,蕭子昱顧不上休整自己,“一起去吧。”
家里的司機老趙已經等在停車場了,袁珩從后備箱拿出兩瓶蘇打水,擰開瓶蓋遞給他:“喝水。”
蕭子昱覺出干渴來,喉嚨里火辣辣地燒,他接過水瓶小口抿著,像是幼貓在舐奶。
袁燁從前排瞥到后視鏡,感慨道:“嫂子,你喝水好文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