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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瑜?阿瑜你醒了?」
「什么?我姐醒了?快快快讓我過去!」
「哥!哥!阿瑜醒了!」
姜瑜半瞇著眼,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叫喊聲,聒噪卻熟悉。她的腦子暈乎著,根本無法呼吸,身體也沒有動作的力氣,像是被定住一般絲毫不受自己控制。
直到快要窒息的前一刻,氣流才驟然破開那道無形的屏障,涌入腔中。
姜瑜猛地坐起,捂住胸口開始大口地喘起氣來。
恍惚間,有一個人伸手扶她,她也沒心思去辨認是誰,直到那最后的混沌消散開后,知覺逐漸清明,才慢慢地睜眼。
「怎么樣?好些了嗎?」
發頂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姜瑜的心一下子安定下來,像是劫后馀生般卸下所有的力氣直接靠在那人懷里,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人一聲輕嘆,很自然地撫過她的發,接著半摟著她的腰扶她坐起,手就這么放著,一點離開的意思也沒有。姜瑜沒想太多,順過氣后自己坐直了身子,視線緩緩掃過榻邊的幾人。
「我這是怎么了?」她拍了拍隱隱有些發暈的腦袋,咬牙道,「為什么……忽然就落水了?!?
一旁的白凝風聞言,皺著眉搶話道:「你還問呢,就算會游水,這大半夜的還自己一個人到彩璃湖去乘小舟,就因為不想讓人找著,傻的嗎?今夜風這么大,要不是我哥跟著你,你小命就不只掉這半條啦!」
「……」姜瑜愣了愣,搖頭茫然道,「我……我沒有啊,下水的不是你們嗎?我不會水,怎么可能自己下去。」
「姐,你再裝也沒用,這回我可不站你那兒了。」姜瑾安叉著腰義正辭嚴道,「吵架了就該好好聊聊,哪有像你這樣賭氣的?!?
「賭氣,我?」姜瑜指著自己,懵懵地側頭去看向一旁的人,「……你知道怎么回事嗎?」
只見蘇清允微微蹙起眉,沉默良久后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隨后嘆了口氣,讓白凝風和姜瑾安兩個先出去了。
待到室內回歸安靜,蘇清允才將視線重新投向她,不由分說將人小力地擁住,下巴靠在她肩頭輕嘆了一口氣。
「我錯了,你別生氣?!?
「……」
溫熱的呼吸打在臉上,嗓音清冷卻帶著委屈,姜瑜從未見過這樣的蘇清允,耳朵很快地燒紅,卻還是不由沉默。
不是吧……錯……錯什么了。
半晌,她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忍著心跳過快帶來的難受低聲咬牙道:「不管是你錯了還是我錯了,蘇清允……我求你,不要這樣和我說話,我難受?!?
蘇清允臉色一變,很快握住姜瑜的手腕探看脈象,神色也一點一點地難看起來。
姜瑜望著蘇清允失措的表情,眉尖微微蹙起,心跳和呼吸很快地緩了下來。她小力抽回手,示意自己沒事,想了想才又道:「楚元燁呢?他走了嗎?」
「楚……楚元燁?」蘇清允一愣,疑問道,「他是什么人?」
姜瑜望著眼前的蘇清允,伸手拍了拍腦門,表情有些復雜。
不對勁,果真不對勁。
「沒事?!菇ば闹心鸶泶?,不自然地離開那個懷抱,擁著被子坐直,語調都顯得生疏,「我有些累,還想休息一下,你……你也回房吧,謝謝你救我。」
望著蘇清允的眸子,姜瑜看見那雙眼底的光亮漸漸止息,換上的是幾分奇怪和黯然。蘇清允站起身,離開前見她的發有些亂,伸手想理,最終遲疑一瞬還是收回了手,眼眸低垂。
「我明日再來,你休息吧?!?
見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姜瑜一時不能習慣,卻又不知道說什么,只能沉默著點點頭,目送他出了秋臨院。
因為頭還暈著,她又迷迷糊糊睡了很久,約莫亥時,白凝風忽然從外頭溜進來,姜瑜聽見聲響才猛地驚醒,差點直接拿柔骨砍過去。
看見那張笑臉,姜瑜壓低了聲音皺眉道:「白凝風?你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做賊嗎?」
「沒有,我來和你一起睡的。」白凝風很快趴到她榻邊,撒嬌似地眨了眨眼,「好不好嘛?!?
「……」
最后姜瑜掀開被子讓她躺進來,雖然也不是沒有待過一個被窩,可她知道這一次不一樣,所以總覺得很彆扭,束手束腳的。
白凝風卻很自然,八爪魚一樣巴著她的手,小聲道:「哎,小瑜,聽說你把我哥趕出去了,為什么?。克降自趺慈悄闵鷼獾模愀嬖V我,我給你撐腰?!?
姜瑜整理了下思緒,拉著被子皺眉道:「他沒有惹我生氣,什么趕出去?我趕他去哪兒了?」
「你不讓他和你一起睡呀?!拱啄L認真道。
「……」
靜默半晌,姜瑜扭頭去看一臉疑惑的白凝風,很遲鈍地「哦」了一聲,平靜道:「所以我從前都和他一起睡的?」
白凝風聞言不由笑出聲:「你們什么時候不一起睡了?自從你和我哥成親以后,連我都很長時間沒像今天這樣和你一塊兒大半夜說悄悄話了?!?
「……」
姜瑜忽然捂著腦子,煩躁地揉了揉,白凝風忙問怎么了,她只是咬牙道:「頭疼?!?
直到天光亮起,白凝風才沉沉睡著。
姜瑜躡手躡腳地起身,一個人坐在案前拿著筆寫寫畫畫。一旁的燭火漸漸殘滅,她抬頭看向窗外,在紙上落下最后一個字后悠悠起身,將紙張摺疊好收進袖中。
約莫巳時,兩人一同吃了些點心墊墊肚子,白凝風才離開了秋臨院。
姜瑜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正要關門之際,忽然一個人按住了她扶在門上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望著那張熟悉的輪廓,姜瑜卻只是彆扭,甚至幾分防備:「……你要干什么?」
蘇清允的神色很復雜,眸光暗暗,猶豫了半晌才輕聲道:「你是不是忘記我了?」
儘管知道那并非是他,姜瑜還是不由有些難過。
「蘇清允,我沒有?!顾D了頓,語調放得很輕,卻沒有看著那人,「我怎么會忘記你。」
蘇清允聞言只是笑了下,望著她的眼神顯然失落,輕輕搖了搖頭:「姜瑜,這句話,你不是對我說的?!?
姜瑜眸光一顫,直到覆在手上那道溫度漸漸散去,眼前早已空無一人才恍然回過神來,下意識想追著那人的背影而去,就這么踏出了兩步,卻猛地又定住身形。
她靜默半晌,抬手捂住發悶的心口,重重嘆息一聲,像是在喃喃自語:「對,那不是他,不是他?!?
夜里,姜瑜終于是一個人睡的,正好有時間把這些怪事安靜地再想一遍。
在案前點起一盞燈后,正要坐下來,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很輕的敲門聲。她一下子站起,把案頭的紙蓋上,低聲道:「誰?!?
「是我?!?
那道清冷的聲音傳進來,姜瑜心中一動,猶疑一瞬還是跑到門前,輕輕地將門推開一條縫。
只見蘇清允背著月光,除了那一身的玄衣和特別重的凌蘭香之外,與那夜朝雪閣初見時如出一轍。還不等他說話,姜瑜就閉了閉眼,逼自己定下怦然加快的心跳,壓低聲音道:「這么晚了,你來做什么?」
蘇清允沒有回答,只這么打量著她,呼吸很粗重,眼底沉沉像是在竭力壓抑著什么,半晌才垂下眸,忽然突兀地笑了。
姜瑜不由發愣,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好小心翼翼問道:「你……你怎么了?」
只見蘇清允搖了搖頭,長舒了一口氣,隨后抬起那雙終于平靜下來的眼眸,輕敲她的手腕示意她進去。
姜瑜撐著門的手一頓,看向蘇清允的眼神都變了,但想了想后還是沒說話,放開手讓他進來。
姜瑜很快把桌子收乾凈,盯著蘇清允道:「這下可以說了吧,怎么了?」
可蘇清允坐在那兒,依舊閉著眼沒有說話,姜瑜見狀也沒催,一直過了很久才見他靜靜回望過來。
「是我?!?
一字一句,莫名很沉重,甚至隱隱聽出些顫抖。
「我知道,蘇清允。」姜瑜沒有多想,眼睛一眨不眨,「我早說了,我沒失憶,我記得你。」
「不是,我是說……」蘇清允頓了頓又道,「祭海,泠月,陸冰?!?
簡要說了幾個關鍵詞,姜瑜一下握住他的手,兩日來一直繃的肩頓時松了下來,腦袋撐在桌面彷彿洩氣一般。一直過很久,她才抬起頭無力道:「你要是再不來,我都要瘋了。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幻境嗎?你什么時候來的?」
蘇清允輕輕握住她的手腕,算是安撫情緒,低聲道:「剛醒,便來找你了。這不是普通幻境,是你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