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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茹娘的爹爹和奶奶以及一些鄉親更是得意壞了,成績出來當天,茹娘的奶奶就找了媒人上門準備給茹娘說親。
雖然被茹娘閉門不見,但是一些刺耳之極的話語卻始終在她屋外徘徊,甚至一連好幾日都有鄉里的小伙子來她屋外偷窺。
他們來這里為的不是年少慕艾,而是為了看一看“那個一直趾高氣揚的書呆子女娃沒考上縣學之后,有什么下場”。
為了“你讀書這么厲害,一直是鄉學第一又怎么樣,還不是考不上縣學”。
為了“女孩子哪怕讀書好有什么用,注定比不上我們男娃”。
茹娘在屋子里悶了整整三天。
三天之后她出來見人,看到那些尖刻的嘴臉,她卻出奇地不再覺得他們可憎了。
因為她忽然想明白,這不是她一個人的戰爭。
這是兩種思想.兩種生活方式的戰爭。
是讀書無用論和讀書有用論的戰爭,更是山里人生存方式,和更高大.更廣闊的天地間的人們的生活方式的戰爭。
即使她此刻看似輸了,但是單看此刻她的心態,和外面那些人的心態,她就知道,贏的一定會是讀書有用,會是后面那種生活方式。
在某個無人知曉的清晨,茹娘只背著三張媽媽背著全家人省下來的餅,悄悄離開了家鄉,那個閉塞的地方。
她的手里拿著一份來自鄉學老師的推薦信,這當然不是推薦她進入縣學的推薦信,而是推薦她前往本縣幾位有意愿收借學仆的望族之家的推薦信。
茹娘雖然沒能考入縣學,但是她排在縣學考第一百二十八名,離進入縣學僅僅一步之遙,而且她出生在那樣師資差的小山村,證明她的實際能力會比這個排名更高,等到了外面,一定會有望族愿意接納她成為自家的借學仆的。
茹娘摸黑出了村,沒敢讓村里人知道,哪怕是她的媽媽,她也沒敢告訴她,自己是去當借學仆。
山里人的思想單純直線,最喜歡自由,看不起為奴仆的人,即使只是名義上的奴仆。
哪怕是茹娘自己,也覺得當奴仆有些恥辱的。
但是茹娘已經想通了。
與其困在這小山村里自由且無知地過一輩子,她何不到更廣闊的天空中去呢。
她飛得不夠高,也許不怪她的翅膀小,而是天太小了。
媽媽和姐姐們已經將自己的大半生葬身在家鄉的小村子里,可她還年輕,她有難能可貴的天賦資本,而外面天高海闊,她何不去飛一飛,改變自己的命運呢。
哪怕她孤身一人。
哪怕天真的很高。
她會成為第一個考入縣學的人,早晚有一天,她也會回來,親自告訴這些人,女娃讀書有用。
她會是第一個靠自己的努力走出去的女孩子,但她絕對不會是最后一個。
只要她走出去了,只要。
第229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從考場出來,茹娘一個人蹲在廊前發了一會兒呆,手里揪著一把草,腦子里卻一直在想昨晚做到一半的一道數學題。
這時候,白家三小姐白敬文風風火火地帶著人過來了,上來就卷著書在茹娘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茹娘吃痛抬頭,露出類似小狗在路上走著無故被人踢了一腳那般的委屈神情來,卻不說話,只是疑惑地望著白敬文。
白敬文“嗨呀”一聲,恨鐵不成鋼道:“你個呆瓜!我讓你考完在那個小涼亭子里等我的,怎么在這里發呆了,我原本約你去綠廈吃冰的,要是我出來找不到你人怎么辦!你還吃不吃了!”
“對哦,吃的吃的。”茹娘慢一拍地想起來,白敬文已經領著她的兩個真正的貼身丫頭風風火火地跑出去了:“快走快走!今天考完肯定一堆人去綠廈吃冰!我們占個好位置!香香,你跑得快,趕緊的!”
白敬文銀鈴一樣清脆的笑聲飄滿了一整條學生街。
縣學后門外一條街俗稱學生街,各色小販茶樓軒館開得滿滿當當,從后門出來一口氣走上百十丈,到街尾一汪綠湖邊,最玲瓏別致的那一簇小院就是綠廈了。
別看白敬文還要自己去占位置,實則綠廈就是白家開的,但是白家真正的當家人白老太太對后輩管教最嚴,不許白家子弟在外面紈绔霸道,連遇上自己家的鋪子都不準上門認親,別人去了是什么規矩,白家人自己去了也是什么規矩。
這也是白家能夠綿延旺盛到白老爺這一代,仍然蒸蒸日上的理由之一。
等在綠廈搶到一個僻靜幽深的小軒,茶童送上四色梅子冰伴兩色茶湯茶果輕輕掩上竹門退下,白敬文才松一口氣,趴在席上拿過那傳說中的咬綠茶盞咬了一口茶,神思不定地盯著茹娘看。
茹娘八風不動地坐在對面,心安理得地把擺在自己面前的所有茶點都按順序嘗了一遍,才聽到白敬文沒什么底氣地小聲問:“茹娘,最后那道大題你答出來沒?”
茹娘咽下最后一口糕點,拿茶水壓了壓膩,才慢吞吞道:“好像答出來了……”
白敬文的心一提。
她又接著道:“但是又沒有完全答出來。”
“這算什么意思?你數學和地理一向拔尖,陳老先生私下都和我爹說你比縣學里那群家伙高過好幾個層次去,難道連你都沒把握嗎?”白敬文睜大雙眼,想起今天這一場考試的來由,不由在心里暗哼一句:我滴個乖乖!不愧是州學的大人啊!
今天這一場試,并不是正規科考或者升學里有的考試,縣里的大多數學女也沒有機會參加,蓋因這是一場上頭學府的大人路過本縣時,鮮血來潮想看看本地學生水平的私試。
而這位大人,縣學方面的說法是對方是來自州婦好書院的老師,而根據白家在縣學打聽到的消息,那至少是個學士,甚至很可能是碩士。
學士意味著什么呢?本朝州婦好書院里任教的老師,有一半是學士,也就是說,還有一半尚且達不到學士。
而碩士,遠在京城的婦好書院總院里十大院系,聽說每個院都至少有五名碩士——但那就已經是讓人仰望的全國最高學府了,京城里可是連博士都有好幾個呢。
話又說遠了,總而言之,白家左探右探,探聽到這位遠道而來的大人水平十分之高,要是能被她老人家高看一眼,點撥一二,那以后的人生不說是順風順水吧,恐怕也八.九不離十了。
為了參加這一場考,得到消息的人家是削尖了腦袋往考場里擠,有門路的沒門路的都想方設法給縣學送禮拉關系,就是希望,縣學能稍微開放一點額外的名額,讓不在縣學就讀的其他考生,也有機會到州學大人面前露露臉——畢竟縣學名額取的是平均水平,但是術業有專攻,萬一其他學子哪一點偏科優秀的地方就讓州學大人見獵心喜,看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