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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繼母拉著遲恒的手,一怔,落在阿慈的眼里微微松了松,轉眼又重新抓緊了他的袖擺。她哭道:“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原也是我當初鬼迷心竅了,我給大人賠罪,只請大人不要計較,還是看在阿慈的面上,救救她的弟弟。我是糊涂的,可我哪里又曉得阿慈如此命苦,攤上王爺這么個短命的……”
阿慈聽到這里,突然只覺一股怒火上涌,她當下喝了一聲:“娘!這里是端王府,王爺豈也是你能在他身后胡說八道的!?”
繼母一聽,這才意識到自己慌亂之中口不擇言了,立時又悻悻地收了聲。
而她這廂不說話了,卻聽見遲恒又冷笑了一聲。
繼母才在發愣,抬起眼來,不想竟撞上他冷漠至極的眉眼。遲恒低眸掃過她的面色,繼而嫌惡地推開繼母的手,道:“嬸子就連此時此刻,也在嫌我不及端王爺罷。我遲恒尚有自知之明,王爺我定然是及不上的,嬸子求我也無用,還是多燒幾炷香,去求那地底下的王爺去罷!”
繼母被他一推,一個踉蹌,幾乎就要坐到地上去。
阿慈雖然對她有千般鄙夷萬般不滿,但也因了繼母的緣故,生平頭一遭見到這樣冷漠甚至還有一些狠厲的遲恒。
阿慈一時怔住了。
這應當還是她與遲恒相識以來,第一回見他這副模樣。
她愣愣地有些出神,直至聽見繼母的哭號聲,阿慈方才又一怔,轉回神來。
繼母仿佛已是破罐子破摔了,她哭聲連天,甚至干脆往地上一躺,滿地地撒潑打滾。阿慈見她這般作態,當下也是氣惱至極,忙命幾個嬤嬤上前去架住她,待她人被架住,安靜下來些許后,方上前斥道:“行了娘!你莫要再添亂了!我被你攪得毫無頭緒,到頭來一點法子也無,你便滿意了?!”
繼母一聽,趕忙打住聲:“所以你要幫昌兒?肯幫昌兒了?”
阿慈的眉心鎖得極緊,只道:“我不打包票,念昌本就犯了打錯,屆時審案的老爺如何判,我都聽那些大人的。唯一就是你怕念昌吃苦頭,我可以替你去問一問,能否不必將他送往刑部罷了。只此而已!”
“這,這光不送刑部怎么行。”繼母又哭道,“阿慈,那是你弟弟啊,你爹爹留下的唯一一根獨苗……”
她哭著,兩只手又要來抓阿慈。
阿慈幾乎快壓不住心中怒火,她攥緊了拳頭道:“那你還想如何?把這件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莫說法理不容,便是我黎念慈的良心難安,也愧對我九泉下的爹爹!”
她說著退開一步,又道:“娘若嫌我無用,大可以另尋高明去,我只這樣兩句話,多的便再沒有了。林嬤嬤,送客罷!”
繼母見她轉頭要攆人,這才不得不答應下來,只說自己先回家,也讓阿慈靜下來好生想一想,興許萬一還有別的法子也未可知。
阿慈沒吭聲,繼母轉而又哭上一頓,才教兩個丫鬟攙著出門去了。
待到繼母走以后,阿慈終于才撐不住疲累,扶額坐到椅子上。
遲恒仍還站在一旁,望著王氏遠去的方向,忽然用一副低低的,甚至還帶有一絲陰狠的嗓音道:“那一對母子,拖累你的,死了才好。”
阿慈聞言,忽而錯愕地抬起眼來。
第49章
眼前遲恒的面容平靜似水,然那眼神里透出的目光,卻分明狠厲肅殺。
阿慈一時不知所措,仿佛不認識遲恒。
遲恒立在那里看了片刻,似乎也感受到阿慈投向他的目光,這才迅速將眼里的陰狠收起來,旋即又恢復了柔和顏色,低下頭望向阿慈:“你身子可好些了?”
阿慈點點頭:“多謝大人掛懷,已大好了。”
“我今次來,一則探望王妃,二則,也想給王爺上一炷香。”
遲恒說著,又垂眼讓身后的小廝抱上兩件供品來。
阿慈雖然經這一遭折騰沒了什么精神,但也正色道:“好。大人有心了,我這就指兩個人引大人去佛堂。”
然而遲恒略一踟躇,輕聲道:“不若,還是娘娘引下官去罷……”
阿慈當下抬起眼來。她約摸曉得他今日是個什么意思了,上一回上元節的晚上沒有和他說清楚的,他怕是沒有死心。
阿慈心想,也好,今日既然他提出來,便和他再明確表示一番,自己心中沒有他這個人,不必他再做什么無用功的。
想著,她亦點點頭,允了。
兩人踩著新春將要化盡的殘雪,一步一步往佛堂走。
到了佛堂,等幾個家仆放好了供品,阿慈與遲恒認認真真地凈過手,預備焚香。因先時阿慈囑咐過兩聲,道她與遲大人還要在里頭念一會子經的,幾個家仆便都往外頭守著去了,只留了佛堂的門大敞著。
遲恒與阿慈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上了香、拜過。阿慈起身去取經書,遲恒見了,亦站起身來。
他隨她行至供放佛經的書架前,一面翻看,一面低聲道:“上一回我來端王府,聽聞那日你正因高燒而昏睡,也沒能見著面。”
阿慈淡淡點了下頭:“是,我在病中,本也不方便見外人的。”
“那次日便好了?”
“好了,”阿慈道,“若不然,我又怎會囑咐思妤將那盒參還給大人。”
阿慈提起那一盒參,遲恒一頷首,沉默了片刻,黯黯道:“你何必這樣急著拒絕我,上一回賞燈也是,這一回還參也是……”
阿慈聞言忽然轉過身來,向遲恒福了一福,道:“大人,上一次有些話,我沒能與大人說明白的,索性今日借此機緣,同大人道清楚也好。”
“阿慈有什么話?”
“大人與我舊日相識,自然也見識過我家中境況,我自幼便無人照拂、無人掛心,直至遇到了王爺。王爺待我情深,我的一顆心也只給了王爺一人,如今王爺的恩尚且未還盡,我如何又敢再欠大人的恩情。”
遲恒微微凝眉,半是溫柔又半是黯然道:“我待你好,不必你還。”
阿慈卻抬起眼來淺淺一笑道:“大人心中若真不愿我還,又何必特意來與我點破呢?說到底,大人心中還是有一份念想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