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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上強壓著怒火,兩道目光低沉沉的,就盯著范明禮看。
范明禮仍是掛笑,若非他的一對眼珠子一直上下不停打量著阿慈,阿慈倒真要以為他是瞎了一般。
眼下繼母被甩開了手,臉上雖然一時訕訕的,但也勉強堆著笑。
她見阿慈有些說不動,又轉(zhuǎn)過身去打范明禮的主意。她趕忙到范明禮旁邊,扯一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也上前。
那范明禮就似塊木頭似的,非得等繼母這樣明示了才會意,上前兩步向阿慈一拜道:“見過,見過念慈姑娘。”
“念慈姑娘?”阿慈忽地皺了下眉,目光倒不顯得低沉了,她只抬起頭來,像是睥睨一般,冷聲道,“范大人,你可知道我如今是個什么身份?品階如何,又可有敕封?”
“是,范某人當(dāng)然是清楚的。”
他仍笑答。
“那我且問你……”阿慈站在桌子旁,拖長的尾音卻突然猛一拍桌子,“是誰給的你這么大臉!下作東西,也敢直呼我的名諱!”
那范明禮登時被她嚇了一跳,甚至是連臉上的笑都給嚇得僵了一下,方才瞬間收起來。
這屋子里一時間,除了思妤面上大喜,余下阿慈怒目圓睜,王氏和范明禮皆是滿臉驚愕。
那范明禮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剛要開口再與阿慈說話,不想竟見從門外頭又現(xiàn)出兩道人影來。
那兩道人影皆高高大大的,一位才到屋門口便不動了,就站去門邊上把著門,另一位則徑直進了屋子,瞧見范明禮,眉心立時皺了起來。
“嫂嫂,這是何人?”
范明禮聽見他喊阿慈“嫂嫂”,心頭不由就“咯噔”了一下,再看他身上穿著鶴氅,腰間束鑲金玉帶,舉手投足間,尊貴之意不言而喻,心里便越發(fā)忐忑起來。
偏偏正在他左右不安時,聽見身旁又一個似乎也是有些懼怕的聲音喊了句:“四,四王爺?”
王氏已然是傻了眼了,她分明只喊了阿慈回來,誰想得到她會把四王爺也一并帶了來。
她與這個四王爺雖然只見過一回面,但就是不知為什么,見他便覺見了閻王一般,總是怕得不行。于是當(dāng)下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戰(zhàn)戰(zhàn)兢兢就喊了一聲“四王爺”。
這一聲喊,方把范明禮也給喊得懵了。
他一時愣在那里,甚至連禮也忘了見。
這范明禮原也不過區(qū)區(qū)六品太常寺丞,官小,并不認得四王爺,只是聽說過他的名,又知道如今二王爺走了,全京師除了陛下太后,便數(shù)這位王爺最大。若在平時,他見了高羨也就見了,想來至多就是畏手畏腳一些而已,可眼下實在不巧,他才不知自己因哪里說錯的話惹惱了端王妃,轉(zhuǎn)眼給端王妃撐腰的人便來了。
且瞧王氏那副心驚膽戰(zhàn)的模樣,這個撐腰的人臉又黑極,只怕是不好惹……
范明禮的心中,登時便涼了一大截。
阿慈這廂見到高羨進來,方才重重呼出一口氣,側(cè)過身子,用一副熟稔至極的語氣問他:“車子已停好了?”
“是,已停好了,這里路面窄了一些,往前又走了一小段才尋到的一處拐角停放,故而費了一番工夫。”高羨答著,又抬眼瞟了王氏與范明禮一眼,“嫂嫂這里又是在做什么?”
阿慈聽見,卻不答,只兩眼一斜瞪了下范明禮,而后便徑直行到屋子靠墻的正中,方才繼母坐的主位上坐下來。
高羨見她的這副模樣,心中隱隱約約已是想出這里究竟是怎樣的境況了,當(dāng)下臉色更又沉了一些。他也跟著阿慈,往主位上坐去。
那個范明禮終于到這會子才緩過了神來,他趕忙轉(zhuǎn)身朝高羨跪下,磕頭呼了一聲“四王爺”,又趕緊的自報家門,把自己姓甚名誰,哪里人氏,現(xiàn)如今官居何職迅速說了一遍。
態(tài)度倒是好極了。
然而高羨沒有搭理他,聽他報過家門后,也不喊他起身,就仍由他跪在那里,自己則抬眼問王氏:“我素來聽聞嫂嫂娘家家境平平,過去也確實不曾聽王嫂提起家中還認得什么做官的,嬸子如今倒是飛黃騰達了,連太常寺丞大人也有來有往的了。就是不知究竟是刮的什么風(fēng),才將范大人給吹了來,我心中倒好奇得緊,嬸子不若與我說來聽聽?若真是一段奇緣佳話,來日我往太后娘娘跟前請安時,也有得說的。”
他說完,又用手撐了腦袋,斜斜地看著繼母。
繼母王氏一時語塞,突然間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屋子里當(dāng)下靜默難堪,還是站在阿慈身旁的思妤開口了,她直言不諱點破道:“嬸子難不成是牽了這位范大人的線,要給嫂嫂說親來了?”
話音落,小屋子里的尷尬之意瞬而便漫到了頂點。
屋外漸漸下起了雪,楊霖還在門口守著,門里,只見繼母站著,范明禮跪著,高羨一行三人就居于主位上,默不作聲地盯著他們倆看。
第38章
范明禮一時間下不來臺,他連忙道:“這位姑娘誤會了,范某不是來說親的,只是機緣巧合下認得黎家兄弟,前兩天聽說黎家兄弟傷了,這才來探望一番。剛與嬸子說了幾句話,就見到端王妃與姑娘進來了,范某也是意料之外……”
阿慈心中登時一聲哂笑,想他倒是會將自己往外摘,莫說今日原本便是繼母安排了,就是光瞧她進屋時,范明禮那副賊眉鼠眼眸里泛光的樣子,也教她斷不肯信范明禮這一番鬼話。
想著,阿慈又悠悠開口,笑了一聲,道:“哦?大人這樣說,看來是不記得前幾日托我娘上端王府說媒的事情了?當(dāng)日大人托我娘轉(zhuǎn)述的那一番,要休了發(fā)妻,再娶我一門寡婦的話,我因?qū)嵲诼勊绰劊X著新奇至極,是故記得一清二楚呢。”
她說完話,登時只見范明禮的臉“唰”地就白了下去。
他跪在那里,身子仿佛震了一震,當(dāng)下埋了臉不敢再抬頭。
而他的臉是煞白了,高羨的臉色卻愈加青黑。
他冷眼盯著范明禮,慢悠悠開口道:“本王倒不成想,范大人竟還有這等雄心壯志。如今我王兄喪期尚且未過,你便要娶他遺孀。天家子媳,你可曾問過陛下太后的允哪?”
那范明禮當(dāng)場冷汗直冒,跪在地上是手也軟,腳也軟,他忙顫著嗓子道:“四王爺明鑒,四王爺明鑒,這當(dāng)中怕是有什么誤會,下官敬重端王爺,又怎會生出這種念頭來。這一定是哪些吃了熊心豹子膽的人挑撥其中,才會出了岔子。下官豈是不識時務(wù)的糊涂人,王爺王妃萬萬不可聽信這些碎嘴胡言,可實在冤枉下官了……”
他大約是臉皮實在厚極,說這些謊話全不用打腹稿一般。
然而他大約也實在是蠢極,他這樣說了,非但阿慈與高羨不會為他所打動,反還惹惱了原與他是同一條繩上的王氏。
王氏當(dāng)即氣不過,跳了腳指著他罵道:“范明禮,當(dāng)初可是你自己找上門來,求我上端王府去給阿慈說親,我見你心誠才答應(yīng)的。你如今倒好,在王爺跟前,翻臉就不認人了。把這黑鍋全推到我的頭上,妄圖教我來背?!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