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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皇帝陛下對于這位一母同胞的妹妹,向來寬厚,加之又有太后在其中周旋。這件事情,到了最后皇帝陛下也如往常一般,只是無奈寵溺一笑,反倒是笑著親自沖晉陽長公主敬了一杯酒,只求自己的這位妹妹能夠嘴下留情,別抓了他的痛處就不依不饒了。
晉陽長公主雖嬌蠻,但見皇上都已經求饒了,自是點到即止,爽爽快快便放了人。氣氛重新恢復了先時的熱鬧和諧,但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忘記了一個人的感受,那便是趙晉延。
趙晉延當時,不過是個八歲大的孩子,又初入這復雜的宮廷,心中本就忐忑不已,又乍然被長輩這般奚落,打擊可想而知。
但不管當初打擊再大,這么多年都已經過去了,這痕跡也早已經淡了。更何況,就趙晉延而言,對于當年之事,其實心中還有幾分復雜。其實當年他剛被接入宮中做了皇子,宮中富貴瞇眼,他雖不是像其他三位皇子一般名正言順,可身邊伺候之人,阿諛奉迎不再少數。他心智尚弱,難免受到環境影響,若非晉陽長公主當年來了這么一出,他恐怕也沒有這么快沉淀下心緒,做到如今的處變不驚。
就這般說來,晉陽長公主當年對他的影響,顯是利大于弊。
可旁人并不這般想,便是他如今最尊敬的兄長太子殿下、最好的兄弟衛麟,都以為他仍對當年之事耿耿于懷,他真心實意的解釋,也被當成是粉飾太平的場面話。
這被懷疑的多了,趙晉延也便懶得解釋,誤會便誤會了。
衛麟這會兒,仿佛是怕趙晉延有心結一事會耽誤他下決心去娶芙蕖,竟是難得替晉陽長公主說起了好話:“你這位晉陽姑母,性子是蠻橫了點,做事情也沒道理了點,可她有一個頂頂大的好處,那便是護短,尤其疼愛夏芙蕖。晉延,你若是娶了夏芙蕖,那你便是晉陽長公主的自家人了,她能不對你上心打算。只要她去文太后處、去皇上處替你說上幾句話,你想辦什么差事辦不了,何至于到了如今,還跟在太子身后,就像跟個長隨似得。”
衛麟說話不好聽,可也說中了事實。如今趙晉延手上的確是沒有差事,只跟在太子身后聽從太子吩咐。他倒也不急,甚至不覺得有什么不對。畢竟他回宮之后,被記養在了皇后膝下,加上太子殿下對年幼的他多有照拂,到了如今他雖已不是孩童,卻也習慣跟著太子殿下行事。
堂堂皇子,這般“沒有出息”,其實是件挺惱火的事情,但趙晉延在宮中孤立無援,也沒有人真的去替他打算考慮,便是衛麟這邊,也頂多抱怨幾句,對局面根本產生不了多大的影響。
“你和趙晉安那小子,差不了幾歲,莫說他幾年前便已經開始獨立領差事,聽說最近,皇上還有意讓他去兵部練手。可你呢?所有皇子中,皇上只對太子上心,你跟著太子辦事,皇上絕對不會阻擾,可這樣一來,你自己何時能夠自立。皇后是你養母,可她巴不得你給她親生兒子當個跑腿的。便是日后你的親事,皇后給你選擇起來,絕對不會讓你壓過太子一頭,這樣一來,你這姻親結的,還不如不結呢!”
“衛麟,皇后娘娘待我的心與太子殿下是一樣的。”
趙晉延其實不愿意聽這些,從本質上來說,他屬于是那一類很安分的人。他并非沒有才能,皇子通常三歲便開始啟蒙,六歲便入上書房念書,跟著當世大儒學習。趙晉延回宮之前,其實算是放養狀態,根本沒有接受過正統教育,他八歲入了書房,除了初始略有幾分不適應,但之后也很快趕上了與他年紀相仿的二哥趙晉安的進度,這份天賦,可稱得上是優質。
旁人有了能力支撐,自是野心也會跟著膨脹。可趙晉延卻并不是,他一直都是安安分分念書、安安分分辦差,從頭至尾,就沒見過半點出格。所以他給人的印象,一直便是正直到耿直愚鈍、端正到刻板、而守本分到了沒出息的地步。
衛麟都替他感到怒其不爭,聽到趙晉延說到皇后的評價時,他真是有些被氣笑了。
“你這話說的,我都替皇后心虛,莫說其他的事情,便是你如今家中那兩名侍妾,皇后又是如何上心,簡直就是到了應付你的地步。你可別告訴我說你會不知道,那兩名侍妾是太子殿下當初撿剩下后的兩個宮女,她根本便是連應付,都懶得應付你了!你若真的心中沒有芥蒂,如何至今都沒碰過那兩個人?”
衛麟說到的這件事情,卻是有些隱私了。
趙晉延倒真不是在乎這二人是太子選剩下的,畢竟那二人也沒有像衛麟說的那般不堪。二人能夠中選太子侍妾之選,本就是皇后宮中宮女里的佼佼者,容貌身段甚至是性情都是上選,只是太子口味不偏好這二人,所以才會落選。之后皇后將二人給他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給他選擇過,可他對于這方面并不上心,所以無所謂人選。
至于至今未碰,卻是他自己的原因,他本打算隨波逐流,可那一晚上,太子殿下恰好尋他處理了一些事情,以至于將此事給撇下了。再之后,等到他再召喚二人的時候,二人表現的過于急切討好,顯得不夠端莊,以至于讓他心中有些不自在。他是個皇子,自不會委屈自己,不想寵幸這二人,便撇在后院里當了擺設。
皇后那邊,倒不是沒有耳聞過趙晉延這不近女色之事,但她以為的趙晉延不碰那兩個侍妾的原因,也與衛麟想到了一處。這般一來,皇后心里多少有幾分氣憤,也有一些心虛,幾層復雜情緒交雜下,導致皇后也對趙晉延這后院之事做了視而不見。
原本她身為趙晉延的養母,太過于上心,反倒容易多做多錯,容易讓人覺得她別有企圖,倒不如能不做便不要去做。
趙晉延本就是不善于言辭,性子一向沉默寡言,是個八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木訥人”,讓他將這般隱私的事情解釋給旁人聽,那根本便是不可能。
衛麟卻當趙晉延這般是被他說的沒話說了,忍不住得意洋洋沖著趙晉延“教導”:“反正在這件事情上,你得聽我的,娶了夏芙蕖,日后你便能夠體會到好處了!也不枉費我今日這么一番苦心。”
“真這般好,你自己如何不娶?”
趙晉延被衛麟念經般繞來繞去“娶夏芙蕖”這幾日念得頭疼,沒忍住反駁了一句。
而衛麟聞言,卻是好笑的笑了起來,明明身高還不如趙晉延高些,卻是一把手搭在了趙晉延肩膀上,呵的一聲出口:“怎么,你還替我打算起來了?兄弟我向來夠意思,夏芙蕖這么好,我自是不能和兄弟你去搶。”
趙晉延不自在的側身走了兩步,逃過衛麟磨爪,他搖了搖頭,總覺得與衛麟在這邊議論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是不莊重,更是不合適的。
見衛麟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他只好對衛麟道:“回去吧,出來太久不好,而且你不是說你堂妹今日也要表演才藝嗎?”
趙晉延這話,倒是猛地提醒了衛麟,他呀了一聲,一副恍然醒悟的樣子,也有些迫不及待道:“對對對,差點給忘了,要是讓這小祖宗知道我沒好好聽她彈琴,回頭還不得把我折騰壞了!”
衛麟二話不說,便要朝著里邊跑去。他走過兩步,瞧見趙晉延依然是站在原地的樣子,忍不住停下腳步看向了他,開口問道:“你不進去?”
趙晉延被衛麟方才那一通念得有些煩躁,心里這會兒只想著靜一靜,自己獨自處會兒,聞言便點了點頭回道:“我再走一走,你先回去吧!”
誰料,趙晉延這話,卻是讓衛麟有幾分誤會了,他促狹的看著趙晉延笑道:“行行行,兄弟我懂你,好好走一走,走一走啊!萬一碰到某個失落的小白兔,便好好安慰一下!”
趙晉延聽著打趣,冷淡的面容未曾動一下。其實他這會兒,根本不覺得夏芙蕖還在這邊,這都已經過了多久了,只怕人這會兒早已經回到里邊去了。
這邊亭閣水榭一面之地已被趙晉安與楊清漪二人占據,趙晉延想了想,便抬腿往另一面走去。
另一面稍稍偏僻一些,建的也不如方才那處大,趙晉延走了一會兒,正要朝著湖邊上站會兒,也吹會兒風。誰料到,這剛走到了臨水邊兒不遠處,便遙遙看到一個瘦弱的身體,正蹲在湖邊。
雖然隔得遠,但趙晉延還是一眼便認出對方的身份。可不就是方才他和衛麟口中議論的主角夏芙蕖嗎?
趙晉延倒是沒料到夏芙蕖這個點了還在這外邊蕩悠,正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避開便是了。
誰料到,就在這一瞬間,卻瞧見夏芙蕖突然站了起來,身子晃了兩下,整個人仿佛是要撲入湖中一般。
趙晉延腦子一片空白,心跳的幾乎到了嗓子眼里,下意識便超前沖了過去,猛地一把抓住了芙蕖的手臂,將人猛地從湖邊扯過三四步,卻仍心有余悸,未曾放手。
芙蕖的身子被扯得生疼,還未抬起頭說上什么。卻劈頭蓋臉招了趙晉延一頓罵:“你瘋了!趙晉安便是騙了你,你再傷心也不該去尋死。更何況,你不是一直想做太子妃嗎,又如何瞧得上這小小的二皇子妃。若你真喜歡他,便去找晉陽姑母為你做主!”
“……什么?”
芙蕖好半會兒才回過神來。她方才不過是因為蹲的太久,起身時腿腳麻了罷了,什么時候要尋死了。難不成趙晉延以為她要尋死?
芙蕖只覺得莫名其妙,但她甚至都沒顧上解釋,便立刻注意到了趙晉延方才罵她的話中內容。
“我不是說過我沒想做太子妃,等等……你怎么知道二表哥騙了我?”
芙蕖目光探究的看向了趙晉延,眼里帶著一絲了悟,更帶了幾絲異樣的打量情緒。
“你又在偷窺了!”
而且還不止偷窺了趙晉延與楊清漪,還把她又再次給偷窺了進去。芙蕖心中真當是惱火無語,她方才在肚子里憋得那股子氣,忍不住全向趙晉延撒了出來,嘴里冷嘲熱諷:“堂堂三皇子殿下,成日正事不干,凈做這等陰暗偷窺之事,說出去真叫人恥笑!”
趙晉延面上肌肉動了一下,可神色依然冷硬執拗,未加理會芙蕖的嘲諷,反倒是繼續苦口婆心開口勸說:“我知道二哥此次做的過分了些,你氣憤傷心難免,可也不應該選擇輕生,若是讓父皇皇祖母知曉,讓晉陽姑母知曉你這般念頭,該有多傷心!”
“你胡說八道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