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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和正在跟他聊山下的趣事,見狀霎時噤了聲,半天沒動靜。
柯鴻雪回過神來,略頓了一下,收拾好神情,笑著望向李文和:“抱歉,想事情出神了,你繼續說。”
李文和:“……”
沉默半晌,他憋出一句:“你別笑了。”
柯鴻雪:“?”
李文和:“我瘆得慌。”
柯鴻雪:“……”他已經煩的這么明顯了嗎?
又一日半夜被沐景序吵醒之后,柯鴻雪坐在床上思索了一整晚。
第二天下了學,同窗邀他去山下喝酒,柯鴻雪沒有應下,而是轉身去了掌院先生的院子。
柯文瑞乃當世大儒,柯家更是幾世相傳的書香門第,臨淵學府與其淵源不可謂不深。柯鴻雪自幼便認識掌院先生,成年禮的字也是先生取的,沒有學府中尋常書生見到他時的拘禮約束。
時節已是濃長夏日,院中蟬鳴陣陣。先生頭發花白,穿一身古樸長衫,正坐在香樟樹下納涼,面前石桌上擺著不知哪個朝代留下的破損古籍,他正小心修復著。
柯鴻雪推開院門,炎炎烈日下偏穿了一身輕薄紫衣,輕狂不羈,跟學府眾人儒雅的青衫白衣全都不同。
先生看得眼睛疼,牙都酸了一下,懶得望他,低下頭繼續自己的修復工作。
書本價貴,古籍難尋,一本古書修復好對科舉或許沒什么用處,但對掌院先生這般的學者來說卻是至寶。
柯鴻雪也沒開門見山直接說讓他把沐景序趕走,而是垂手站在先生身邊良久,低眸看著那薄得像蟬翼一般、被日光一照近乎透明的紙張,隨口來了一句:“《蓮本經》?我記得家中有一本前人據此寫的賦,先生若是感興趣,我差人回家取來,或許對修復古籍有一點微薄作用。”
掌院大喜,抬頭望他:“當真?”
柯鴻雪微微笑開:“寒英何時誆過先生?”
掌院:“……”牙更酸了,要不是剛得了書,他現在就已經在細數這小子入學至今給他惹過多少麻煩,撒過多少謊了。
但到底拿人手短,他沒有立刻拆穿,而是沒好氣地問柯鴻雪來這里有什么事。
柯鴻雪笑意更深,漫不經心地說:“先生年初不是說想要擴招嗎?我思忖著,若要擴招,學府如今的舍院大抵是不夠住的,便打算出錢在南邊再修一座舍院群,并一間飯堂和幾間浴堂,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掌院皺了皺眉,心底莫名涌上來一種不好的預感,狐疑地看他許久,問:“你想要什么呢?”
這種一眼看過去就是做慈善的行為,若說柯鴻雪無所圖,他是萬萬不可能相信的。
果然,話音剛落,柯鴻雪依舊笑著,只唇邊弧度微平,眼底似有幾分冷意:“讓沐景序搬過去。”
掌院瞬間愣住,手中拿著的書都有幾分滑動,他在書籍掉落之前反應過來,略調整了一下表情,正色問道:“當真?”
柯鴻雪:“當真。”
第8章
柯家是一朝富賈,有錢到令人咂舌。曾有人戲稱,若是圣上抄了柯府,大虞境內可十年不收賦稅。
這話居心不良,但總有那么幾分道理。柯鴻雪與掌院聊完的第二天,便有工匠上山,在南邊開始動工修建舍院。
柯鴻雪直到這時,都沒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
單單為讓一個沐景序搬出去,又何至于花這樣多的金錢銀兩,重新修一座舍院?
便是沐景序的考學成績注定了他的院落要較旁人好些,另找一間重新修葺了讓他搬過去便是,再有錢也沒柯少爺這樣敗家的。
但柯鴻雪沒管,他覺得挺開心。
學府眾人清楚工匠因何而來之后,紛紛盛贊柯寒英仁善,有人攛了酒局,大家便在宴上敬柯鴻雪,夸贊之詞說的天花亂墜,當場能做出一篇律賦來。
美名博了,心事了了,柯鴻雪那場酒喝得很是盡興,少有的多喝了幾杯,等上山的時候,初夏微涼的風在臉龐吹過,他哼著不入流的曲兒,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他是真的很想將沐景序趕出去。
李文和跟他一起上山,見他神色,猶豫了很久,到底按捺不住好奇心,問:“為什么呢?”
“嗯?”柯鴻雪沒聽清。
李文和:“你入學那年,柯府剛向書院捐了一排舍院,又是前年剛翻的新,如今還空著幾間,縱是先生想要擴招,哪有還讓你出錢建院子的道理?”
有些話他沒說的太明,但其實是想問:招生早就過了,短短兩三月里,你到底是哪來的念頭,一時興起要扔這樣多銀子打水漂?
“莫說真是為了學府,我反正是不信的。”李文和嘟囔著補充,這人一貫的酒后膽子大,這樣的話也敢說出口。
夏風涼爽,吹在身上散了幾分酒意,柯鴻雪許久沒有回聲,正當李文和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有些逾矩的時候,卻聽見這人在他身邊輕之又輕地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啊?”這下換做他以為自己幻聽。
李文和偏過頭,看著月色下柯鴻雪的神色,被樹影掩蓋,明明滅滅,幾乎看不清一點真實的情緒。
柯鴻雪眼眸微垂,望著山路上幾塊被松鼠或野猴帶來的卵石,和那上面映射著的月光。
他搖了搖頭,不知道究竟是醉著還是從沒這般清醒過:“我不知道。”
“我見他的第一眼,就慌了神。”柯鴻雪輕聲說。
李文和瞬間驚醒,那點酒意都變得微不足道起來,他唰一下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柯鴻雪看,敏銳地察覺到這里面有故事!
可他等了許久,卻始終沒等來下一句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