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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嚇人, 我吃完飯回到宿舍, 一掏手機發(fā)現99+條未讀。她一直在給我發(fā)消息, 說我人品有問題,說我不尊重師姐,說她對我好我卻忘恩負義,說我行為惡毒要當眾驗她正身……我當時就想?懟回去的,”程舟說著指向田野,“結果這個人死活讓我微信道歉, 我不愿意?她還兇我。”
田野發(fā)飆:“廢話?,你?問小邢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息事寧人?她在你?沒看手機的兩小時內能?連發(fā)上百條消息,這得氣成啥樣?了?你?不想?想?咱是?學啥的,她想?害你?難道很難嗎?或者說就算她沒什么害人的心思, 那萬一她自己想?不開了呢?這難道是?你?想?看到的嗎?”
“我也是?覺得她這個狀態(tài)不太對勁啊, 所以我到底還是?道歉了, 甚至是?寫了篇小作文呢——那玩意?惡心得我都不想?按發(fā)送鍵, 還是?田小野幫我按的發(fā)送, 你?想?這得是?什么程度的誠意?啊!”程舟繼續(xù),“結果呢?她的信息轟炸還是?沒消停。我看她實在癲得可以, 就開免打擾然后睡覺去了。第?二天一早打開手機,好家?伙,她一夜沒睡一直在給我發(fā)信息。她甚至跟我哭訴她的童年?、父母對她的打壓式教育、她讀博受到的壓力,最后說我的針對是?壓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到底啥時候針對她了啊?難道不是?她一直在針對我嗎?”
邢者無神的眼睛上方,眉頭再次微微皺起:“那聽你?這么說的話?,她其?實也挺可憐的。”
程舟氣血上涌:“她可憐?也不能?說我家?庭和睦,我就活該挨她欺負吧?”
“媽耶,小邢真是?大千世界里的另一個我。”田野仿佛找到了知音,“程舟我跟你?說,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也覺得你?的行為沒什么問題,這是?前提。但是?說實話?,你?師姐的行為其?實也很好理解——她就是?崩潰了嗎。你?要知道并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能?夠很好地處理自己的情緒,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迅速忘記不開心的天賦——她能?徹夜不睡地去想?這件事,還順帶著回憶起了自己的各種不幸,說明她當時就已經?完全走進?死胡同了。”
“哇哦,怎樣?啦,你?倆現在是?在幫她說話?是?嗎?”
邢者還不太熟悉程舟的說話?方式,趕緊辯解道:“不是?,我……”
但田野就從容很多,她知道程舟這不是?生氣:“不是?幫她說話?,只是?說從心理上來說你?比她健全得多,這種對沖完全是?不對等的,就顯得她很可憐。”
邢者也理清了自己的腦子:“大概就是?‘敵人一碰就趴下了你?還繼續(xù)打’這這種感覺。”
田野連連點頭:“到位,到位。”
*
其?實田野和邢者的想?法已經?串上了——他們都很清楚,如果是?他倆的話?,在那種情況下絕不會掏出試劑盒讓師姐難堪。
那時候還是?一陽,誰也不清楚陽了之后到底是?什么感覺,要跟一個剛退燒的人一起吃飯,他倆肯定也怕得要死。但即便如此?,他們也會硬著頭皮把飯吃了。
因為師姐有句話?說得沒錯,當場掏試劑盒,和“驗明正身”其?實很相?似,這事兒做得太絕了。
但他倆都不約而同地沒有把這層想?法告訴程舟,因為一旦說了程舟接下來肯定是?“那要是?傳染給了有基礎病的導師怎么辦”“我又不是?不讓她吃飯,測了是?陰的話?大家?都可以放心地吃啊”。
而對田野、邢者這種遇事先?縮著看情況的人來說,思路是?這樣?的——
先?嘗試提醒師姐一下,師姐要是?還不走,那就等著看一起聚餐的人群里有沒有出頭鳥。出頭鳥開口了還不夠,要再看看其?他人的反應,有人跟進?的話?,再開口稍微幫幫腔。
而要是?沒有出頭鳥,就等導師來了之后,看導師能?不能?發(fā)現師姐狀態(tài)不對。這時候他們頂多說一句“師姐身體?不舒服,我給師姐倒點熱水吧”這樣?的暗示,不過如果師姐說“沒事,就是?個小感冒”,那估計就算是?導師也很難硬讓她走。
畢竟當時已經?放開了,師姐有隨意?參加聚餐的自由。
至于程舟心里的疑惑——要是?傳染給導師了怎么辦。
田野和邢者內心的回答是?——那也是?沒有辦法啊。
是?啊,那又怎么樣?呢,在很容易感染的時候還張羅這場聚餐的,不本就是?導師本人嗎?
和和氣氣地把飯吃了,真要是?有人陽了,也沒法說一定就是?師姐傳染的。連給師姐“定責”都難,那在場沒說話?的人們就更沒錯了,真發(fā)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也和他們沒關系,總比惹得一身騷強。
但是?像這樣?的話?,他們是?沒法說給程舟聽的。
程舟有自己堅實的思維體?系,有自己認定的處事方法,覺得對的事就去做,從不畏首畏尾、怕這怕那。田野和邢者的這套思路,對她來說是?冷血冷漠、不可思議的。
非常有意?思的是?,即便程舟已經?是?這樣?一個能?量滿滿的人,但是?在師姐發(fā)給程舟的那些信息里,對程舟的指責卻是?“太自私了”。
“這是?導師請客,你?毀掉了導師的飯局!”
“我生病了難道我就有罪嗎?我就沒有參加聚餐的權利嗎?”
“你?憑什么歧視我,憑什么趕我走?”
“你?這個人就只顧你?自己,你?就只想?著自己好,從來不在乎別人的感受,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你?今天的行為非常沒教養(yǎng)、沒素質?”
事情并沒有隨著天亮結束。因為程舟已經?道過歉的緣故,夜里的那些消息她根本就沒看。得不到反饋的師姐在師門內部拉了個小群,除了導師和程舟以外的同門都在群內。她用了一上午時間繼續(xù)指責程舟的各種行為,得到來自同門們的各種安慰。
下午,師姐要求包括程舟在內的所有同門齊聚實驗室,她要把這件事情徹底掰扯清楚,她要程舟給她一個當面的、當眾的、有誠意?的道歉。
程舟在宿舍里抓狂:“什么啊,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對方都做到這個份上了,田野肯定也不會再試圖當“和事佬”:“那你?就別去。我覺得上次發(fā)的小作文已經?很有誠意?了,這么隆重的‘道歉’沒必要的。”
于是?程舟就在寢室睡了一下午。
至于其?他同門,因為這時候不去實驗室的話?就等于站邊程舟,他們怕師姐轟不著程舟轉而沖擊別人,所以被嚇得全部到場。
但實際上,田野這種局外人還可以在心里想?想?,覺得程舟“不近人情”“不夠圓滑”“不懂中庸之道”,這些同門卻都是?程舟和師姐起沖突后的既得利益者——如果沒有程舟,他們就必須得硬著頭皮和師姐吃這頓飯了。
所以其?中到底還是?有人看不下去的。
有人傳了話?過來,程舟才知道,這次師姐之所以能?癲成這樣?,是?因為有個人一直在里面拱火——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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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才是?最不可思議的。”上山路上的田野評判著,“你?師姐,頂多就是?家?庭不幸、內心敏感,恰好又碰上你?這個神經?大條的了。但你?師兄是?真的奇葩。”
“是?真的!他是?真有病!”程舟按住腦袋叫道,“后來我才知道,那幾天師兄一直跟師姐互通消息,說所有同門都支持她,所有人都覺得我不對,所以師姐才會拉群批|斗我。然后在那個小群里,師兄又說必須讓我公開地、正式地道歉,說我的這種欺凌行為絕對不能?姑息,于是?又有了下午那一出。”
邢者迷惑道:“那你?沒去的話?,他們在實驗室開會都說些什么呢?”
“其?他人我不曉得,我這師兄反正是?還想?繼續(xù)升級。”程舟翻了個白眼,“他說既然我不道歉,那這件事就應該讓導師來主持公道,全力支持師姐把事情經?過上報導師。還說如果導師向他了解現場情況,他一定會將所知道的全盤托出,讓導師知道我是?個什么樣?的人。”
田野向邢者解釋:“當時12月底1月初,正是?我們學校申博的時間點,我估計她師兄以為她要申博,所以想?從導師這兒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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