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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東西都摔了出來,一朵紅色的花干掉到了他腳下的位置。
在這沒有色調的屋子內,大紅的木匣子與這紅色的花干顯得格外惹眼,而他目光的短暫停駐,一旁嚴進就把花干撿了起來,遞給他。
不知費了多少心思做的,脫了水的花干竟沒有失原本的顏色,反而更好看了。
嚴進還附帶解說:“這些都是年姑娘親手所制的。”
顧明淵抬眼瞥了他,怎么,這是在責備他毀了人家心意了?
嚴進不吭聲,顧明淵卻直接從他手里剁了花干,輕易捏碎,化為無數的碎末,從他指間漏下去。
如今的他不需要這些。
嚴進又道:“臘八后年姑娘去龍華寺上香,路上遇到了四皇子,之后年姑娘從寺廟里出來,險些被人撞下山去。”
顧明淵看著指間頑固殘留的一點點碎末,口吻漠然,“誰讓你去跟蹤她的。”
嚴進動了下嘴角沒作聲,你也沒說不讓啊。
“出去!!”
哦。
第七章
元宵過后,大雪似跟打了招呼,驟然的停了。
到了一月末,燕京城外,遠遠山頭上還有些積雪時,城中已經逐露春意,但這也是最冷的時候。
正所謂春寒料峭,老人說的秋凍春捂,便是說春日里風寒高發,不宜過早脫衣。
關氏幾乎是數著日子看天氣的,到了二月初一,鋪床的日子到了,大清早的,年家的嫁妝隊伍就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這比那日下聘要來的盛大許多,馬車兼人力,兩位哥哥負責送過去,路過剛收的早市,引了無數人圍觀。
朝陽下紅艷艷的大箱子瞧不出里面放了什么,可數數兒大家都會,顧家下聘是多的那四臺,年家是翻倍往上添的,七十二臺,那還沒算馬車里面藏的一些東西,因著皇家禮制在哪兒,不能越過了公主郡王的,這才沒有過百。
“我老家那邊都有年家的地,那都在渭陽了,鎮上還有個年家的老府邸。”
“年家的祖宅不是在惠城么,渭陽那是什么?”
“年家族中的人啊,你以為就一個晉安侯府。”
“那這年家大姑娘出嫁,都趕得上圣上嫁女了。”
“你們這都是沒見過世面的,當初尚州第一富商嫁女,足足二百多臺嫁妝,鋪床那日,從上午搬到了下午,男方前院都放不下,連個人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是真有錢啊,我娶我媳婦借的那十兩銀子到現在都沒還清,人家打一口箱子都得好幾兩。”
“那你還有閑工夫看熱鬧。”
百姓熱議中,嫁妝送到了忠勇侯府,早早的裴氏與許氏就已經等在前院了,饒是有點心理準備,也有些吃驚年家這陣仗。
近些年圣上提倡勤儉,城中婚嫁之事多少都會掂量些,年家如此,真的是怕心尖尖受了欺負。
東西在前院清點后被一應抬去了青樸院那邊,收拾過后的院子總算沒在年家人跟前丟臉,只不過要按新床,顧明淵在昨日就遷到了書房。
但也就隔著兩間屋里的距離,加上嚴進三五不時的來稟報,沒一會兒顧明淵就不耐煩了。
“七十二臺的嫁妝,將軍給的那四臺賞賜原封不動都拿回來了,新房的床是海南檀木的,十來個人分了四五回才進去裝完,還有少夫人……”
嚴進繃著臉頓了頓,“未來少夫人的一些東西都已經擺進去了,描金箱籠擺了一墻,黃梨花木方角柜有四個,云水屏風有兩個,主屋內原本擺的東西都已經撤出去了,現在都換上了未來少夫人帶來的。”
“余下的箱子已經抬去庫房里,另外年家還來了幾個師傅,說是要把小廚房重新弄一弄,花匠師傅也有兩個,要在明日之前把院子重新收拾,未來少夫人的隨嫁仆從已經來了一部分,青樸院怕是不夠住。”
只聽見外面傳來下人指揮聲,嚴進朝外瞥了眼,“還有個大秋千抬進來,年家二公子親自在指揮安裝。”
“……”
這是成親么,這怎么有種土匪入侵的感覺。
顧明淵本就沒什么耐性,彼時聽著外面叮叮當當,臉已經暗沉,他用輪椅滾動的聲音來阻止嚴進才繼續往下說,“出去!”
嚴進這才朝外走去,正遇上年鶴軒在不遠處試那秋千,見他從書房出來,便招呼了過去,詢問他,“這院里還能挖個小溪不,我看忠勇侯府之外就有河,引流到這兒,阿語喜歡溪水聲。”
“……”這是真的有點夸張了。
等一切都安置完,侯府上下已經被年家的操作驚呆了,雖說嫁妝從生到死,連個棺木都自己準備好,代表娘家硬氣,可像細致到這程度的,仿佛就是怕那年家姑娘來了什么都不會似的。
“光仆從就是幾十個啊。”顧若薔看著那些人井然有序,不免懷疑,“這陣子總聽人說那年家姑娘有點傻,該不會是真的吧。”
許氏瞥了她一眼,“休要胡言。”
礙于母親威嚴,顧若薔沒有再說什么,但那日去見大哥的事依舊是讓她心有余悸,她從沒想過小時候如此寵她的大哥性情會這么暴戾。
而這陣子回燕京,她也了解了大哥的傷勢情況,從北疆帶回來時整個人都還在半昏迷的狀態,一路上幾個軍醫連番照顧不敢松懈,命是保住了,可那雙腿卻是廢了。
這對一個常年在外殺敵的人而言,是多大的打擊。
因為大哥的受傷,折損了一萬多兵力的情況下,本來十拿九穩的仗也輸了。
年家姑娘如今和大哥懸殊如此之大,不知會不會生了嫌隙。
顧若薔胡思亂想著,年家人留了隨嫁的仆人后,便走了,彼時已經是下午,侯府這兒也準備的差不多,許氏差人最后檢查了一通,親自去了大廚房,監看明日喜宴上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