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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小天,呆呆地坐在未央宮大殿門口,一直哄著他,一直哄,一直哄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變暗了,我都渾然不覺,迷糊中聽見有人進來的聲音,然后聽見有人喚我,先是一個,接著是很多人的聲音,好多熟悉和陌生的臉孔從我眼前閃過,我一個都想不起來,眼前一片迷茫,最后淪入一片黑暗
燈光好刺眼,我拿手擋著,不想見到光亮的東西。
讓我在黑暗中多好?
我本是禍害,屬于黑暗的生物!
“丫頭,醒醒,醒醒!”熟悉的聲音傳來。
是若甄?
怎么了?
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腦子,從混沌轉為清明
小天?
小天他死了!
死在我懷里
我一下跳了起來。
“小天呢?小天呢?他怎么了?他怎么了?”我拉著若甄的手激動地問。
“丫頭,你先冷靜點!”若甄制止了我近乎發狂的舉動。
“你告訴我,他怎么了?”我依然抓著他。
所有的人,都安靜了。
我回頭掃視周圍的人,小琴和小紅低著頭,而小青的眼睛腫得像核桃般,分明剛剛哭過。
“二弟他去得很安詳”沉默半晌,若甄終于猶豫著開口。
頭上像被敲了一棍,我卻感覺不到疼,心口像被堵住了,我剎那間喘不過氣來,人一下子癱在了地上。
“丫頭,怎么了?”若甄關切的聲音傳來。
“他死了,他被我害死了!”我抓著若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丫頭,二弟是自殺,和你沒有關系!”幫我擦掉眼淚,若甄蹲在一邊安慰著我。
“不是的,不是的!”我搖頭,哭得更兇:“他是被我害的,我是禍害,我注定要害死身邊每一個人,爸爸、媽媽、奶奶都被我害死了,還有你,和我在一起以后,又坐牢又中毒,還被人追殺,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我現在還把小天害死了,我真的是禍害,我為什么是個禍害!”我狂喊。
“不是你的錯,都不是你的錯!”若甄心疼地將我摟進懷中輕聲安慰:“不是的,都是意外,與你無關,都是那些三姑六婆的話害你一直認為自己是個禍害,他們死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真的”
我躲入若甄的懷中,哭得聲嘶力竭,直到黑暗再一次的侵蝕。
再一次的醒來已是次日清晨,我也終于接受了小天離開的的事實。
若甄一直在床邊陪著我,看我醒來,大概是怕我又受打擊,只在一旁默不作聲。
“小天的靈位寫好了嗎?”我起床站在他身邊輕聲問。
若甄疑惑地看我一眼,緩緩答道:“昨日太匆忙,還沒來得及,現在正在布置靈堂。”
“小天之位!”我定定地看著他說道:“他希望他的墓碑上,寫上小天之位!”
白色的布幔,白色的人群!黑色的棺木,黑色的靈位!
我的眼睛又在瞬間模糊。
若甄扶著我走進靈堂,立在靈位前,靈位前,金子燁一身素縞低聲哭泣,身邊是還未蓋棺的靈柩。
我轉過身,看著棺木中絕美的容顏。
那曾經是一張給我帶來無數溫暖的臉,如今,卻躺在這冰冷的棺木中。
我的眼淚終于落下,滴落在小天絕美的臉上。
輕輕地抹去他臉上的淚水,這樣的臉容不得半點褻瀆。
“你來干什么?”夾著的怒意的女聲傳來。
我迷茫地回頭,一個妙齡的姑娘站在我身后,容貌清秀,倒是和金子燁有幾分相似,我沒有理睬他,視線重新落會小天身上。
“你害了完了一個又一個,你害死了蓮妃,害死了我姐夫,害我姐姐守寡,你還想害誰啊?”那個姑娘不依不饒地沖著我罵。
原來真是金子燁的妹妹,我搖搖頭,若是在往常,我一定不會讓她好過,但是現在,我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
“子華,不得無禮!”蒼老的聲音傳來,我知道那是金戈王爺的訓斥聲。
“哼!”金子華似乎意猶未盡,我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正狠狠地瞪著我,然后默默地吐出兩個字:“禍害!”
禍害!
禍害!
話音被無限擴大。
三歲那年,托兒所阿姨冰冷的眼神,平時周圍的人們又恨又怕的表情一一在眼前略過。
禍害!
呵呵,禍害!
我輕笑搖頭。
“丫頭,我們回去吧?”若甄上前扶住我,我點點頭,任由他攙扶。
秋花慘淡秋草黃,耿耿秋燈秋夜長,已覺秋窗秋不盡,哪堪風雨助凄涼!
助秋風雨來何速?驚破秋窗秋夢續,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挑淚燭。
淚燭搖搖熱短檠,牽愁照恨動離情。
誰家秋院無風入?何處秋窗無雨聲?
羅衾不奈秋風力,殘漏聲催秋雨急。
連宵脈脈復颼颼,燈前似伴離人泣。
寒煙小院轉蕭條,疏竹虛窗時滴瀝。
不知風雨幾時休,已教淚灑窗紗濕。
——曹雪芹代別離秋窗風雨夕(林黛玉)
今日是小天七日守靈期滿,下葬的日子,我稱病拒絕和若甄一起去送喪,卻一個人偷偷地跟著來到了皇陵。
躲在樹蔭下,我可以很清楚地看見送喪的全部人群。
一頂明黃色的轎子停在退伍的最前面,兩個太監模樣的人從里面扶出了皇帝。
皇帝明顯地蒼老了很多,秋風下,飄動著花白的頭發,跔僂著腰,似乎風一吹他就會倒下。
有司儀叫:“落葬!”
我看見八個人抬著黑色的棺木朝前方的一個大坑走去,皇帝的神色無限悲切,看著棺木的行進,突然跪下咯出一口血來。
原來,皇帝也不是不愛小天啊,也許,他只是不懂如何表達而已吧?我心中如是想。
眼前的景象我已不忍再看,就算接受了小天離去的事實,我還是無法眼睜睜看著他就這樣被黑暗侵蝕,長埋于地下。
轉過身,意外地見到一個人。
“小青,你怎么來了?”我詫異。
“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選擇在一邊默默地看!”小青看著我一會,抖開原先掛在手臂上的披風給我穿上,說道:“小姐,我陪你下山吧?”
呵呵,我心中一陣諷刺!
沒想到最了解我的人,居然是這個已經被我定義為一次不忠,百次不容的丫鬟。
九月,皇帝病重。
我和若甄衣不解帶地照顧他,可惜一切已經無力回天。
彌留之際,他召集了一幫大臣,并將我們叫到床邊,交代身后事。
“命兒,你將來會是個好皇帝的!”老人的聲音有些虛弱,語氣卻十分堅定。
“父王!”若甄的眼圈已經有些紅了,聲音也有些哽咽。
“你再叫我父王真是好啊!”老人感嘆著,將目光移向我:“洛姑娘,看來,朕,參加不了你們的婚禮了,你將來一定會是一個能幫到命兒的好皇后!”
“皇上,別多說了,等你身子好了,一定能見到我們倆成親的!”我笑著安慰他,眼淚卻在眼眶中打轉。
“好姑娘!”老人很吃力地朝我笑笑:“能叫我一聲父王嗎?”
“父王!”我低頭輕呼。“呵呵,真好,真好!”老人笑著將我的手和若甄的手放在一起,笑著撒手人寰。
乾寶二十六年,九月中,天應王朝第七代帝王駕崩。
三日后,太子即位,定國號為天和。
應天王朝的守孝期為三個月,我和若甄的大婚被延后到了來年的開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