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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佳麗的一生中很少有開心的時候，她真希望這種純潔而樸實(shí)的歡樂永遠(yuǎn)持續(xù)下去。她看了看她這些個子高大、樂呵呵的親戚，真為他們的體力、精力及音樂和生活才能感到驕傲。“我們奧哈拉家人真是一幫了不起的人，沒有人能趕得上我們。”斯佳麗仿佛又聽到了父親的聲音在重復(fù)他經(jīng)常向她夸耀的話，而現(xiàn)在她才第一次體會到他這番話的含意。

“啊，杰米，今天晚上真是太美妙了，”在他送她回家的路上她說。

斯佳麗實(shí)際上已累得連路都走不穩(wěn)了，但她卻像只喜鵲一樣，嘰嘰喳喳他講個不停，興奮得無法忍受沉睡城市的寧靜。“我們奧哈拉家人真是一幫了不起的人。”

杰米哈哈大笑。他用強(qiáng)壯的雙手緊緊抱住她的腰，把她舉起來轉(zhuǎn)了一圈，轉(zhuǎn)得她頭暈?zāi)垦！！皼]有人能趕得上我們，”他把她放下來的時候說道。

“斯佳麗小姐斯佳麗小姐！”早上七點(diǎn)潘西帶來她外公的口信把她喊醒。“他要你立刻去見他。”

老軍人已換上正式的穿著，胡子也剛剛刮過。他居高臨下地坐在飯廳餐桌上首的大扶手椅上，以非難的目光看著斯佳麗匆忙梳好的頭發(fā)和晨衣。

“我很不滿意我的早餐，”他一本正經(jīng)地說。

斯佳麗發(fā)呆地盯著外公。他的早餐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難道他以為早餐是她燒的？也許他精神錯亂了。就像爸爸一樣。不！他跟爸爸不一樣。爸爸只是承受不了那許許多多的打擊，才退縮到那些可怕的事情發(fā)生以前的那個時代和世界中去的。他像個茫然不知所措的孩子。

但外公既不糊涂，也不像個孩子。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事情。他為什么在我只睡了兩三個鐘頭以后就把我叫醒，對我抱怨他的早餐呢？

她盡量按捺住不快，平靜地說：“你的早餐怎么了，外公？”

“淡而無味，而且冷了。”

“那你為什么不把它送回廚房里去呢？告訴他們把你想吃的送上來，而且一定要熱的。”

“你去告訴他們。廚房是女人家管的事。”

斯佳麗雙手插腰，用同外公一樣冷峻的目光瞪著他。“你的意思是不是說你把我從床上叫起來，就是替你去給你的廚娘送個口信？你把我當(dāng)成什么人了，傭人？你自己去跟廚娘說去，否則就餓肚子好了，我才不管這一套呢。我要回去上床睡覺了。”斯佳麗猛地一轉(zhuǎn)身走了。

“那張床是屬于我的，年輕的女人，由于我的慷慨和恩準(zhǔn)，你才占用了它。只要你住在我家里作客，你就要服從我的命令。”

她此刻已處在盛怒之下，一點(diǎn)睡意也沒有了。我馬上就去打點(diǎn)行裝，她想。我不必忍受這種窩囊氣。

她正要開口，剛煮好的咖啡那誘人的香味堵住了她的嘴。她要先喝完咖啡，然后再把這老頭子罵一頓而且她最好是再想一下。她還沒有準(zhǔn)備好離開薩凡納。瑞特現(xiàn)在一定該知道她是在這里了。而且她隨時會收到女院長關(guān)于是否出售塔拉莊園財產(chǎn)的通知。

斯佳麗走到門邊的拉鈴索處拉了拉鈴，然后便在外公右手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當(dāng)杰羅姆進(jìn)來時，她怒視著他說：“給我拿一個杯子來倒咖啡。然后把這個盤子拿走。這是什么，外公，玉米粥？不管它是什么，杰羅姆，叫廚娘自己把它吃掉。叫她先弄些炒蛋、火腿、臘肉、燕麥粥和餅干來。奶油要多加一點(diǎn)。我還要一罐濃乳脂來拌咖啡，現(xiàn)在就要。”

杰羅姆望著筆直坐著的老人，暗示他讓斯佳麗安分些。比埃爾羅比亞爾直視著前方，不理會他管家的目光。

“別像個木頭人似地站在那兒！”斯佳麗厲聲說道。“照我的吩咐去做。”她餓了。

她外公也餓了。雖然這頓飯和他的生日晚宴一樣安靜無聲，但這次他卻把端給他的東西吃了個精光。斯佳麗用眼角余光狐疑地觀察著他。他又在耍什么花招啊，這只老狐貍？這番裝模作樣的把戲后面一定另有蹊蹺。依她的經(jīng)驗，使喚傭人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情。你只要對他們吼一聲，想要的東西馬上就會一樣不差地擺到你面前。連上帝也知道外公是恐嚇人的好手。瞧瞧寶蓮姨媽和尤拉莉姨媽就知道了。

其實(shí)瞧瞧我也就知道了。他一派人來喊我，我就馬上從床上跳了下來。下次我可不會再這樣了。

老人把餐巾放在空盤子旁邊。“以后吃飯時你要衣著得體些，”他對斯佳麗說。“再過一小時七分鐘之后，我們要準(zhǔn)時出門到教堂去。這段時間足夠你梳妝打扮的。”

斯佳麗壓根兒沒想到要去教堂，一則因為她的姨媽已經(jīng)不在，再者她也從女院長那兒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但她外公這種專橫跋扈的行徑必須加以制止。據(jù)她姨媽說，他對天主教是恨之入骨的。

“我不知道你也參加彌撒，外公，”她說，聲音非常甜美。

比埃爾羅比亞爾兩道濃濃的白眉毛皺作一團(tuán)突了出來。“你該不會像你姨媽們那樣，也贊成羅馬天主教那些極端愚蠢的教義吧！”

“我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如果你所指的就是這個的話。我要跟奧哈拉家的親戚們一起去望彌撒。順便說一句，他們已經(jīng)邀請我在我希望的任何時候住到他們那兒去，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斯佳麗站起身來，揚(yáng)揚(yáng)得意地大步走出了餐廳。她走上一半樓梯才想起來在望彌撒之前是不該吃任何東西的。沒關(guān)系。如果她不想領(lǐng)受圣餐，她就不必領(lǐng)受。而且她剛剛顯然已經(jīng)讓外公出了洋相。走到房門口時，她跳了幾步前一天晚上剛學(xué)會的愛爾蘭雙人對舞。

斯佳麗絕不相信老頭子會就說要住到自己親戚家去一事要她攤牌，真的讓她搬走。雖然她很喜歡到奧哈拉家去跳舞、聽音樂，真要她住在那兒，她卻又嫌小孩子太多，太吵。再說他們家也沒有傭人。沒有潘西幫她束腹、梳頭，她便無法穿著打扮整齊。

不知道他究竟是何居心，她又在想了。然后她聳了聳肩。也許她很快就會弄清楚。其實(shí)這并不怎么重要。在他露出狐貍尾巴之前，瑞特也許已經(jīng)來找她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