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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微震。只需一句話,他明白了映彤。她與他是同一種人,然而死亡——當真能說到做到,灑脫得毫無眷戀?
“你不妥協的性子若不改,早晚會惹禍上身?!鼻缈沼懈卸l,視線飄向遠方?!鞍涤爸艘幌蛞詣偭衣劽?,你也不例外;身為刺客,太有個性并不好。”
“這無須大人替我擔心?!庇惩煊X他閃神,立刻起身喚他。“我們重新打過一次!”
“你不是我的對手?!彼曊{平板的陳述。
“我說了再比一次!”映彤不服氣地宣告:“我若輸了,這條命當是睹注,你拿去!我若贏了,你必須帶我走,不計前嫌!”
“帶你走?”晴空疑惑?!盀楹尾皇欠拍阕??”
“”她支吾半晌,不甘愿地說:“我迷路了?!?
“呵——”晴空發笑。“原以為,你誘我派出所有部屬追擊你,你則藏在我府中,等候暗殺我的時機——”
“閉嘴!”映彤窘迫大喊。
“結果是我高估了你。你根本是迷了路!”他說話的模樣,顯得歡樂無比。
“我叫你閉嘴!”映彤發了火,撲向晴空,拳腳飛揚。“我要跟你決斗!”
“你們吳越一帶的人,天生好斗,女子亦不例外?!鼻缈斩嗽斢惩饫诼涞拿加睿瑤缀跬怂莻€姑娘。
“別廢話了,出招——”映彤暗中思索著拳路。
“打斗太粗俗,而且有傷我的優雅?!鼻缈論]手輕搖,建議道:“我們吟詩對句,更適合今夜星月悠然的景色?!?
“”映彤腦子空了半晌,只想到一個形容詞。
“騷貨?!?
男人之中,要找一個用牛奶洗浴,決斗還得講情趣的貨色,實不容易。“你是我見過最風騷的男人!”
“姑娘的用詞遣字非常低俗?!鼻缈詹粣偟仵久?。
映彤擺了擺手,催促道:“你要吟詩對句,直接出題便是,廢話少說!我等著殺得你片甲不留呢!”
“你讓我出題?先發制人,我有可能斷了你的退路喔?”
“呵!”映彤坦率而笑。她幾位遠房兄弟在越國,于朝中從事文職,是越國著名的才子。常年耳濡目染的,她又豈是繡花枕頭。“吟詩對句,只是你出半句,我對半句,句句增加一字,直至一方告饒為止。如此簡單,你以為你難得倒我?”
“姑娘試過此種游戲?”晴空細細觀察映彤,她真是與眾不同,文武膽識以及那股與他相似的傲氣,一再牽動他的興味。
“決斗,我們是決斗!”映彤糾正道。“我才不和玩你游戲!”
“今夜酒喝多了,有些乏味,令我懷念起清淡的東西。不如以茶為題。”晴空先出招——
“香葉?!?
“嫩芽?!庇惩孕诺負P著唇角。
“慕詩客?!?
“愛僧家?!?
“碾雕白玉。”他凝視她的目光愈漸深濃。
“羅織紅紗?!?
“跳煎黃蕊色?!?
“碗轉曲塵花?!庇惩既缛俊?
這只跳蚤,不止是以武犯禁的刺客那么簡單。晴空像收到夢想的禮物,開心而笑:“夜后邀陪明月。”
“晨前命對朝霞?!庇惩畟饶浚唤馑麨楹蜗残︻侀_。她并沒有對錯字呀?
“洗盡迸今人不倦。”
她應對自如。“將如醉前豈堪夸。”
晴空縱情而笑。跳蚤姑娘充滿了不可預測的趣味?!澳銓嵲谟幸馑肌!?
“你實在有毛病。”映彤起了防備,戒慎著歡欣的晴空下一步會否翻臉。他到底在高興什么?
明媚的夜空中,忽然劃過一道白煙,掠過映彤的眼簾——
她的心倏然抽緊!
這陣白煙是映家刺客的求救信號,與她同在蜀國都城的家人,只有映飛,她弟弟!
“短腿刺客,你在看何處?”晴空發現她心思飄遠,喚了她幾聲。“回神!”
“我有事,必須先走一步。”她擔憂映飛的行動出了狀況,無心與晴空爭斗。
“擇日,你我再比試?!?
“我并未允許你離開。”晴空清雅淺笑。今夜太靜了,他需要拿她取樂片刻。
“我要走要留,不需你的同意!”映彤不耐煩地拔腿,奔出花園。
“自以為是!”晴空秀逸的身姿凝固不動。他眺望夜空殘余的煙絲,不過須臾,耳邊傳來映彤喪氣的腳步聲。
她苦惱地返回,走向晴空,期期艾艾道:“請你請你帶我走出門,或者告訴我出口在什么地方最好能畫張地圖”
“哈!”
“不準笑!”跳蚤怒了!
城南處,風月之所都集中在此處。其中一戶名聞遐邇的妓院內,正上演一場如火如荼的激斗。
映飛未能一舉殺掉他的目標,反而被識破身分,遭到圍攻的他以一敵百,孤掌難鳴。
危難之中,一股雷霆萬鈞的劍光,急速闖入戰場。
眾人閃神,驚見半張臉覆了黑布的映彤,貼近弟弟身邊支援。
“姐——”映飛大喜過望。若非危難至極,他絕不會向無法確定是否可靠的映彤求救。
映彤抬眼巡視周遭。附近不僅有敵人,還有圍觀的好事者。
“走!”她當機立斷,帶著弟弟逃離。
“別想逃!”置身在外的妓院之王,是位相貌平庸的婦人,她察覺刺客意圖逃脫,急忙指點手下緊密包圍他們?!澳銈兪钦l派來的刺客?”
“拿錢賣命,只管殺人!”映彤手中利劍揮揚,寒光如花盛開,所到之處血花飛舞。然而她始終沒傷及人命。
世間唯獨“暗影”的刺客,心高氣傲,不殺目標以外的人。
館主由此判斷出映彤的身分?!澳銈兪窃絿涤暗拇炭??”她思索片刻,指點手下:“來人,備弓箭!”
混戰中,無形的煙硝味充斥在館內,增添了有形的凌亂。
晴空聽著他最厭惡的噪音,優雅的身姿卻未離去。他反常地深入亂境,走到娼館二樓的階梯上,俯視樓下的打斗。
“放箭——別讓他們有機可乘!”女館主提高聲命令。
一群眾集在二樓圍欄處的人,備箭引弓,指向映家姐弟。
晴空見此陣勢,眼中飄過詫異?!皡^區一間妓院,非但擁有武夫、劍客,連弓箭手也有?”
映彤攻守之余,還分心關照著弟弟的安危。“映飛,我打開血路,你先走!”
“我不能拋下你!”映飛陣腳微亂,看不到任何逃生之路。
二樓處,弓弦聲同時震蕩,撼人心魄。
萬箭齊發!
晴空虎眸一眨,優雅地取出他佩在腰側的長劍,感慨道:“動武之舉,實在有傷風雅”
“映飛,你快走!”飛箭射來的瞬間,映彤提起弟弟,掌風一送,全力將他推出戰圈之外。
她的舉動不啻是自尋死路。發功后她來不及收勢,毫無防備地暴露出要害,成了無法閃躲的靶!
“姐——”映飛驚恐地回望。
漫天飛箭射向映彤。她自知在劫難逃,認命地閉上眼。
驟然間,一道身影如流星閃過,擋在映彤身前。
晴空旋起長劍。
“啊!”驚呼聲迭起!
射向映彤的箭,經過晴空的回擊,霎時如迸發的火焰,悉數反射而回!
館中人士,全體目瞪口呆。
二樓處,射箭的人反被自己的箭射中,哀號聲翻江倒海地散開。
“我使的是洞庭霜?!鼻缈沼崎e地介紹起他的佩劍。
館內,充滿此起彼落的大呼小叫
映彤滿臉空白。嘈雜中,她只聽見晴空的聲音,溫潤得像柔和的溪水。
“晴空?”她望向他,一張臉盈滿了迷惘。
“長三尺,重三斤十兩?!鼻缈諒阶哉f明他的寶劍尺寸。“柔卷、剛折,無堅不摧,無戰不捷。”
“晴空?!庇惩貑玖怂槐?,迷惘的臉逐漸僵硬。
“百年前,此劍誕生于”晴空專心講解,特地揮劍旋了一圈展示。
“晴空!”這個絕世風騷男!映彤閉起抽搐的雙眼。
“五十年前,此劍遭逢”晴空聲情并茂,訴說他的佩劍曾有的經歷。
全館寂靜,人群一陣困惑。
映彤打斷晴空正在講解的舉動,發狂大叫:“你有完沒完?!”
晴空瞄她一眼,面露恍然,顯示他方才徹底遺忘她的存在。
映彤揚起拳頭的手,隱隱在發抖。“我不是叫你待在外面?你進來做什么?”
晴空誠實道:“一邊欣賞你的慘狀,一邊嘲笑你的無能?!?
“”映彤全身顫抖。
“晴空大人?”圍觀的人,慢慢地認出了錦繡君的身分?!扒缈沾笕耍乔缈沾笕?!”
鼓噪聲隨即泛濫如潮。有人驚喜、有人惶恐。館主神色慘白地趁亂逃跑。
“站??!”晴空拋出佩劍,射穿了館主的肩頭,將她釘在門上?!斑@位館主,你不解釋你的劍客、弓箭手,養來作何用途的嗎?是準備興兵造反,還是據地為王?”
“大人”館主痛苦地望著晴空。她的手下全呆在原位,不敢動彈。
“帶走她?!鼻缈盏幌铝睿冯S他來到附近的衛士全數現身。
“大人,我是陛下的朋友!”館主趕緊表態?!拔遗c陛下交情甚篤,您不能抓我——”
映飛聞言,憤慨地指著館主,大聲指控:“你在娼館內豢養年幼的孩童,逼迫他們侍奉高官貴族,強迫他們做各種骯臟的事!有的孩子尚未長大成人就被你們折磨死了,難道只因你與國王交好,便有殘害他人的權利?”
“不要說了?!敝浦孤暢鲎郧缈湛谥?。
他厭煩地看了映飛一眼,俊美的面容閃過一陣風暴?!澳憧捎凶C據?”
映飛點頭?!拔形覛⑺娜?,正是逃出館的一名孩子?!?
映彤在晴空身旁,將他不斷轉變的神色看在眼里?!澳呛⒆幽壳罢谠絿R時無法出面指認。不過,我相信館內仍有遭到傷害的孩子,只需找出他們,就可確定館主逼良為娼的罪行?!?
晴空陰著一張臉,讓映彤覺得格外陌生。
“去?!彼涞胤愿佬l士?!鞍佯^里的人全找出來,把不相關的人全趕走,本公子要立即盤查清楚!”
映彤微怔,望著晴空森寒的背影,陷入迷霧中。他為何突然變得冷酷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