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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在戰斗團看見過你!”
那女生全然不顧演出已經開始,聲色俱厲地一口咬定了我,但是我對她真是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最早以前是的,但后來因為戰斗團為了純潔隊伍,黑十二類都必須清除,所以我被清洗出來了。”我老老實實地為自己辯解著。
被“清洗”時的痛,那已是過去。時間的撫慰讓我心無纖塵。據實相告,最多又是瞧不起,但我已經無所謂,因為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
“哼!你好大的膽子!居然還敢混進來看演出!”
苦苦的一番解釋,沒曾想引來的卻是她更加輕狂的挑釁。可眼下,我們倆的地位和力量明擺著是如此之懸殊,完全不在同一個等量級,可她還是想置我于死地。
我把求救的目光轉向了那瘦男生,我不想這樣不明不白地就死在那女生手里。
瘦男生用同情友善的目光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說:
“我好像認得你。算了嘛,算了,反正她現在是逍遙派了。”他一邊說,一邊把他倆叫到一邊,輕言細語地在勸說著。
懸著的心終于有些回落,因為憑著預感,我知道他會設法說服他們放我一馬的。那一刻,我真切地體會了重生的感覺。當下,我內心好生感恩之情。這情,往心里一藏也是四十年。
“不行!喊她滾出去!”不知他說了什么,那女生非但不買賬,反倒被徹底激怒。只見她猛地一聲吼,便朝我沖了過來。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原來雖有些故作冷峻但還算清秀的臉,現已變成了冷若冰霜的橫刀肉。我真不敢相信眼前的她,真的會是一個跟我一樣的女孩子?
“走——!滾出去——!”她開始動武了。
我被她狠狠地一把從鐵欄里拖將出來。不待我站穩,就又被推搡著沿著場邊前行。
舞臺中央,一女聲開始凄婉地唱起一首回憶武斗中失去戰友的歌——
讀著毛主席語錄想起了你
親愛的戰友你在哪里
那天我們一同去開會
會場上我們卻失去了你
他們來時的三人組現在變成了四人,這是何樣的又一道風景線我已看不見。我想,一定比他們進場時更精彩吧。
在他們這支隊伍的押解下,特別是在她那威風無比的推搡中,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尊嚴在眾目睽睽之下無處躲逃的絕望。飽嘗著人格在其腳下任她恣意踐踏的無奈與痛苦,那一刻,自己那顆原本就已怯懦的心,在赤裸裸的羞辱中再一次受到重創,在悄悄地滴血、作痛。
記憶中,那是怎樣一段難堪而又漫長的路哦,仿佛總也走不完
真的好想看看那個舞蹈抬頭望見北斗星,哪怕是一眼。
至今還記得這舞蹈的第一個動作:右手從左下緩緩撩起上舉,慢慢抬頭,遙望星空
那舞蹈語匯準確地詮釋著音樂和歌詞,而且是那么的美
真的好想親耳聆聽那一曲遠飛的大雁,哪怕是一句。
“遠飛的大雁,請你快快飛,捎封信兒到北京,翻身的人兒想念恩人毛主席”
每當那熟悉的旋律在耳邊響起時,眼前總會呈現出一群展翅高飛的大雁群想象著那遼遠的天空和漸行漸遠的大雁,內心總會有一種莫名的惆悵與傷感。
心,雖然在痛中還惦著那歌那舞,可我人,終于還是在無情的押送下,在推推搡搡,顏面掃地還有眾人好奇的目光中,被驅逐出場
后記——
好希望流逝的歲月能幫助我徹底埋葬這一段難堪的過去。可每每無意間掀開這塵封的回憶,當她再從我的記憶中走過,那影像卻清晰得如同昨天。依然是那令人寒徹心骨的雙眼;依然是那不一般的不愛紅裝愛武裝的軒昂氣宇。我不知她有否知道,那畸形的社會曾經將她的靈魂扭曲,她又將災難和傷害帶給了別人?她有否知道,就她那么隨性的一個表情和動作,會使人性的丑陋讓另一個原本單純的女孩兒從此心靈蒙塵?那感覺,如同生命頭頂上始終承載著一片揮之不去的烏云。這烏云,一罩就是四十年那小女孩兒從此一生都在為害怕著人與人之間的隔膜與傷害而躲逃。迄今為止,她最害怕的仍然是:面對面卻是最遠的距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