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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魏家人今日上門的緣故,曹姨娘特地仔細收拾過,穿得比平日都要好。比起云大娘子,她這個親娘才是最在意云箏親事的人。
伺候大娘子,忙活了一下午。見大事告落,魏家的人也很滿意云箏,她終于可以回清圓院坐著了。誰知屁股沒坐熱,就見云箏氣惱地跑回來。曹姨娘急了,好一通詢問下才知發生了什么事。
見女兒被個野種冤枉,她自然氣不過,收拾收拾就出來了。正要去大娘子跟前哭冤,沒想到路上竟碰上這兩人。
曹姨娘看見竇姀,怒氣一下就上來了,這個連門戶都沒有的野種,竟敢毀她家箏姐兒的親事!可是她再生氣,卻不敢當場發作。不僅是因為魏家的人在,還因為她只是個姨娘。是姨娘,就是這家里的半個奴才。
曹姨娘先是壓著怒,笑道:“是,奴是要往藕香亭去,與姑娘和魏郎君一同去吧。”
于是,這條路又成了四個人在走,兼魏攸的小廝。
走著走著,魏攸忽然想起一事。不管是上一回,還是這一回,他見竇姀身上所穿皆是講究,也不像府里的下人,那為何會被人關在清心齋里?
或許她是這家里不受待見的庶女吧。魏攸想到,即便曹姨娘在這,卻也不多顧忌地轉頭,又問竇姀:“小娘子排行第幾呢?”
排行第幾?
這話問的棘手,她早已被家中除了名,正尋思該如何回答,便聽得曹姨娘在身后笑笑說:“她呀,是寄養在我們府上的表姑娘,竇氏襄州老家的遠房表親。如今族中無人,排行倒是說不上。”
說完,竇姀便見曹姨娘撫了撫鬢發,朝自己勾唇一笑。
而魏攸卻若有所思地頷首。
她沒說話,仍舊看路走著。
走到前廊的分叉口時,竇姀覺得很怪,也不想走了,便告退道:“我還有事在身,既然曹姨娘能帶路去藕香亭,我就不去了,魏郎君請便。”
竇姀說完,便與他們分了道。
竇姀回到梨香院,看見庖房燈還亮著。進去一瞧,苗婆子正坐灶前燒熱水。
她問苗婆子:“春鶯還沒回來嗎?”
苗婆子擦了擦汗,一邊往灶洞里塞木柴,一邊道:“沒有吶,自從姑娘帶她走后,老奴一下午都沒見著她人影兒!”
竇姀低頭尋思著:
莫不是還在藕香亭吧?這傻丫頭,讓她在那兒隨機應變,她倒兒真守著一下午了!這么晚,看我取玉玨還沒回來,這丫頭就不奇怪嗎?
竇姀嘆了口氣,說我去找找。剛出了庖房門,便看見竇平宴領了個小丫頭來。
“大老遠就聽見了你在問春鶯,我便知這丫頭魯莽,常惹你掛心的。”他笑著,拉出身后跟著的小丫頭:“阿姐看她如何,機靈么?若阿姐喜歡,便讓她日后跟著你吧。”
竇姀謝他好意,說不用,“我這兒事少,有春鶯和苗婆子就夠了,不用這么多人的。再說了...”她又笑道:“春鶯也就偶爾做事不妥,但常常還是留心的,是個機靈人。”
“你當真不要她么?”
竇平宴笑笑,卻伸頭看了眼那小丫頭:“你知道她是何人嗎?她是莊婆子的女兒,府上的家生子。她原先在二姐房里伺候了半月,后來就被趕出來了。”
竇姀原是真不想要,聽到莊婆子時,身子一顫,終于著眼仔細打量這個小丫頭:只見是個膽小怕羞的,自從見到了她,頭就沒抬過,兩只小手緊張攥著衣角。瞧上去和自己的年歲相仿,十五、六的模樣。頭上兩只雙螺就用粗紅繩綁著,再沒有別的首飾,比起其他丫鬟仆婢實在素凈不少。臉頰白嫩,眉眼雖清淡,卻粉唇皓齒,是個有底子的俏人兒。
“要,我當然要她!”
竇姀上前兩步,拉起小丫頭的手。可這小丫頭仿佛受到驚嚇般,猛地把手縮到背后。
竇姀看了眼弟弟,竇平宴從始至終只有坐觀淡然,并不清楚是怎么個情形。竇姀也不強求,只是問那小丫頭:“你叫什么名兒?”
那小丫頭弱弱怯怯地答道:“奴沒有名兒,爹娘都管奴叫二丫......”
“這名兒實在難聽,還是換一個吧。”竇平宴想了想,便道:“芝蘭生于幽谷,不以無人而不芳。你生得好,也該配個好點的名兒,便取這‘芝蘭’二字如何?”1
竇姀一聽,也拍手叫好。
那小丫頭還是生怯,很小聲道:“是,但憑二爺吩咐......”
取完名兒后,竇姀便領著芝蘭交給苗婆子,認真叮囑道:“她是新來的,以后也跟咱待在梨香院。怕手腳生疏,你先帶著教,她膽兒小,不要太過給人嚇著了。”
竇姀囑托完,便打算去藕香亭找春鶯。竇平宴見她出門,也隨行一旁。
走到藕香亭的前廊時,竇姀停下了,并沒有進去,而是駐足在廊下,不停往里張望。只見月上梢頭,云如珍還在跟魏氏的人吃茶說笑。庭前丫鬟仆婢成群,她左左右右掃過一遍,都沒見春鶯的影子。
竇平宴見她有些著急,拍了拍她的肩:“阿姐勿急,我去問問旁人。”
過了會兒,竇平宴問過一圈后回來,說道:“母親身邊的婆子看見了,說春鶯前腳剛走。”他說完,又奇怪問道:“下午是做什么了,她怎沒跟你待在一塊?”
竇姀沒準備讓弟弟知曉,于是隨便找了個事搪塞。既然春鶯剛回去,她也終于寬心。
竇姀倚在欄前,忽然望向庭中在跟云如珍笑語相談的魏攸,愣了半刻。
竇平宴本想和她一起回去。卻見她不走,還在這兒出神,索性便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那人,也尋思了會兒,說道:“他是魏通判的嫡長子,也是這回與三姐姐議親之人。前不久聽聞他與家中決裂,貿然出走,不知為的什么事。沒想到這么快又回來了,許是在意與我們家的親事吧。”
竇平宴說完看向竇姀,沒想到她卻還在望著。他默了默,忽然問道:“阿姐是覺得他相貌好么?”
竇姀啊了聲,終于回神過來,與弟弟半開玩笑道:“不是,我不是看呆了。我看他只是有種熟悉之感,仿佛很久前就認識過的故人。”
“什么故人?”竇平宴皺皺眉頭,頗有點不滿道:“覺得俊俏便是了。阿姐如今夸贊人都用如此落俗的話,還想瞞我過去?”
“誰瞞你了。”竇姀笑著推一把他,“是俊俏沒錯,我才見他一面,但你這話說的,好像我瞧上人家一樣。魏家要跟云箏議親了,我沒事看上他做甚?真是懶得與你說了!”
竇姀瞪一眼他,轉身就走。
結果走了沒兩步,便見竇平宴從后頭追來,拉住她袖子:“好了阿姐,我說錯了!”
竇姀想笑,卻還想裝冷漠,索性便垂下頭走路,仍作不理他樣。
他好像真的急了,微微彎腰,探頭盯她的臉看:“真惱我了?我就說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