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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勢如海浪翻涌,不消片刻,新的浪潮就已席卷開來,剛剛還耀武揚威的反軍,在江棋死不瞑目的目光中,次第倒下,成了亡魂。
從百余步外射殺江棋的陸升終于趕到,他看著一地的狼藉,剛要請罪,讓皇帝饒恕自己的救駕來遲,就被林痕冷極了的視線掃過來。
“都退下!”
陸升一怔,他看了眼林痕懷中,情況堪憂的顏喻,猶豫片刻,還是問:“陛下,可要現在去請太醫?”
“不必……”這是終于從劇痛中回神的顏喻說的。
林痕心痛地看了眼他,沒反對,擺手讓人都滾出去。
他看著顏喻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又探了下他冰涼的額頭,關切道:“我抱你去偏殿休息。”
顏喻抓著林痕的袖角,搖頭,虛弱地問:“你先告訴我,我何時派人去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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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去吧”
時針倒轉,撥回四年前的那個冬日。
林痕走了。
被他親自趕走的。
顏喻站在空蕩的庭院中,寒風卷過來,凍得他的心臟都縮了起來,顏喻很慢地垂下頭,看還沒有恢復血色的手臂。
他從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如此失態的一天,失態到狼狽。
心口的傷痛還在反復磋磨著他的清醒,顏喻頹敗地放下手。
他不想承認,可自己就是恨林痕的。
那人在長樂河邊,捧出玉佩給他看時,那么鄭重,那么真摯,就好像要把全部身心捧給他。
他是欣喜的。
身處高位這么多年,他身邊最不缺的就是諂媚獻忠心的人,他們的目標很是一致,要好處要權勢要財富,他看得清楚,也懶得深究,只覺得厭倦至極。
好不容易有一個真誠的人,滿眼滿心只有他,這樣的認知讓他欣喜,也讓他珍惜。
可誰知道,這竟是演出來的。
上一刻還捧著玉佩向他告白,下一刻就能把東西送出去換好處。
直到玉佩輾轉許久用另一種方式交到自己手中,他才明白,原來從始至終,自己都愚蠢地可笑。
他累了。
懶得回看,也懼怕回看,他不敢去想,兩年的親密相處里,林痕到底抱著什么樣的心態待在他身邊,那點點滴滴里面,又究竟有幾分是真。
喜愛驟變為痛恨,他不打算履行承諾,給林痕一個好結局了。
他已經讓暗衛算著時間,在林痕進北疆之前,奪其性命。
意識到自己被戲耍之后,時間就變得愈發難熬,他以為過了好久,可等別莊的小廝驚慌地跪在他面前時,據林痕離開那日,才過了三天。
金烏快不行了。
那個小廝稟報,他說金烏不知為什么,從被送到別莊開始,就不吃不喝,一點精神也無。
他們本以為餓幾天就好了,可是不然,金烏又生了很嚴重的病,不僅不吃東西,還開始嘔綠色的水,他們怕劉管家送去的貓真的不行了,就冒著被罰的風險前來稟報。
顏喻本打算讓金烏自生自滅的。
可等到夜晚躺到床上,他剛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許多畫面,有金烏小小一只被林痕從草堆里提溜出來的畫面,有它翻著肚皮躺在宣紙上向他討摸撒嬌的畫面,還有金烏要被送走時,一聲一聲叫得凄厲又痛苦的畫面。
他滿頭冷汗地睜開眼睛,看窗外多年如一日的月亮,沉默許久,還是披著月色趕去了別莊。
那是他名下的一座宅子,離京城并不算多遠,但他幾乎從不會進入。
金烏已然奄奄一息,被安置在側院的一間屋子里,它痛苦地蜷縮成一團,窩在皺巴巴的布毯上。
顏喻進門,它就撐著腦袋看過來,虛弱地喵了一聲。
縱使幾乎用盡了力氣,發出的聲音還是微弱至極,轉瞬就消散在了如墨的夜色里。
好在顏喻聽見了。
顏喻站在門口,憑借著微弱的燈光打量已經算不上熟悉的金烏。
不過幾天時間,原本還圓滾滾的一只貓已然瘦成了皮包骨,灰黑的毛發暗淡著,就連向來明亮的眼瞳都失去了色彩。
顏喻的心又開始抽痛了,他蜷著手指,猶豫許久,還是走了過去。
金烏勉著氣力探近腦袋,依偎著他的手背。
它不會說話,所有的依賴只能借著眼睛流露,顏喻揉了揉它的腦袋,很突兀的,他又想起了林痕。
少年心性堅毅,不會因為牢獄里的酷刑而屈打成招,縱使已是傷痕累累,還是堅持著站得筆直。
金烏是從荒草垛里撿來的,林痕也差不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