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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理人。
縱使沒有得到有意義的應答,林痕往外走的腳步還是輕快了不少,關上門,紅線就跟著他的動作揚了下,尾端掃過皮膚,癢癢的,很舒服。
風雨來得狂,也走得快。
月亮從云層中露出臉來,明亮皎潔,洗過一般。
林痕指尖勾了下順滑的紅線,沒回客房,而是循著記憶往劉通的房間走去。
夜已深沒錯,但子時還未到,他只是把人叫醒教他打個梅花結而已,劉管家不會生氣的。
次日清晨,顏喻剛走到膳廳門口,林痕就迎面走來,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形成的習慣,兩人都在府中時,便默認會一同吃飯。
林痕身穿天青色云紋常服,漆黑的頭發盡數收攏腦后,秀眉舒展、目光炯炯,儼然一副世家公子的貴氣模樣。
走動間,系在腰側的平安扣微微晃動,下面墜著一個標準的梅花結,穗子火紅,格外奪目。
顏喻挑眉,沒想到這么快就系好了。
一旁的劉通眼底烏青,正無精打采地招呼下人布菜,見到林痕,抱怨道:“林公子倒是精神不錯,昨天三更半夜把我一個老頭子從床上拽起來,偏要我教他編穗子,我嫌他學得慢,想著我替他編,沒想到他還挺倔,非得學會了自己親手編,這一折騰就是半夜。”
顏喻失笑,道:“竟是這樣。”
“可不,”劉通打了個哈欠,倒也沒真生氣,道,“精細活最難為人,一會兒這忙完老頭子我還得去補個覺。”
顏喻點頭,很是贊同。
“不過,那紅線是哪來的,當時不是全用上了嗎?”劉通疑惑,紅線是后來求的不錯,但穗子是他親手編的,沒道理記錯。
“隨便拿的,哄哄小孩。”顏喻壓低了點聲音回答。
劉通了然,不再往下問。
恰好林痕來到桌邊,他先是朝劉通道了謝,又幫顏喻舀了碗湯,隨后自然地坐在顏喻對面。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林痕在顏喻面前的時候,動作大方了不少,款款自然,越發有貴族子弟的風范。
林痕身高又往上拔了點,臉上也有了肉,和半年前消瘦的樣子判若兩人,顏喻漫不經心地瞧著,對自己養出來的少年越發滿意。
昨晚林痕離開后,他一個人又想了不少,思考自己,也思考林痕。
不可否認,昨天抉擇之時,他的確心軟了,生出了些類似于不舍的情緒,這應該是正常的,就算是養個寵物,這么長時間,也該有感情了。
或者說,林痕本就是他養在身邊的寵物。
乖巧聽話的少年,他樂得寵著,時不時給點甜頭縱容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林痕別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第27章 “還是有點趣味的”
舒適的春天總是過得極快,夏季也在悶熱中行至尾聲,第一場涼雨突至,拉開秋的序幕。
傍晚還是有些冷的,顏喻百無聊賴地翻著本書,坐在院中的凳子上想。
一場雨淅淅瀝瀝下了兩天,才在這個傍晚止住勢頭,今天江因因為背書的事鬧了脾氣,他冒雨進宮哄了半天才勉強消氣,撅著小嘴向謝太傅道了歉。
這段時間政事不多,他沒著急回去,而是繞到了林痕這來。
他到時,林痕正在看書,濃黑的睫毛垂著,神情專注,連他什么時候走近的都不知道。
等察覺時,他已經坐在了林痕對面。
最近這幾月造訪的次數有點多,林痕就把以前吱扭作響的凳子換了,弄了個新的,又在上面鋪了個棉墊,坐著還挺舒服。
令人困倦的下午在兩人閑聊中過去,見顏喻暫時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林痕就準備著生火做飯。
這邊沒有專門的廚房,鍋就架在墻邊兩棵粗壯的老槐樹中間,有個簡易的木棚罩著,遮點風雨,勉強不算露天,讓林痕即使在風雪天也能弄點吃的,不至于無聲無息的餓死。
明明是個大而荒的冷宮,有林痕打理,倒也不怎么荒蕪。
只是偌大的院子還是很空曠,除了那兩棵槐樹,再沒有像樣的花草。
院中有兩條鋪了石子的小路,一條由西宮正門通往房門,另一條則是連著房門和那口簡陋的老鍋,第二條路明顯鋪得沒有技術水平,應該是林痕自己弄的,就是不知道這孩子從哪整來的石子。
剩余的土地長了些剛成形的小草芽。
初秋已至,新生的草芽生命力并不旺盛,嫩綠中混著秋意的黃,簡簡單單點綴在褐色的濕土中,雖不及精心打理的花園賞心悅目,倒更容易讓人平靜下來。
顏喻翻看著林痕還沒看完的書,時不時瞧一眼被鍋下的火簇映得面色發紅的林痕。
煙火氣蒸騰,頗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
書是顏喻早就看過的,通篇冗雜的大道理,密密麻麻的小字讓人頭疼,唯有林痕寫在上面的筆記可以一看。
少年的字不錯,俊秀飄逸又收放自如,和他人一樣,分寸感剛剛好,時不時越界一下倒也不讓人煩,挺新鮮的。
這或許也是他能留林痕在身邊這么久的原因吧。
顏喻興致缺缺,又草草翻了幾頁就把書扔到一邊,踱步到林痕身后。
林痕見狀,回屋給他搬了凳子來。
不久前還在天際流連的太陽徹底落下,只留下一點淡黃的余韻,掩在云層后,還不如灶膛中的火苗明艷。
火光滲出絲絲暖意,林痕看著人,心中暖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