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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有人暗笑,紛紛交耳,
袁夫人臉上紅了紅,最是討厭人家拿她的身材說事,此時凝著項筠只得繃著僵硬笑意應是,心底卻是憤憤,麻雀飛了枝頭也成不了鳳凰的貨。
“是啊,若是沖撞的是宋夫人,那我罪過可大了。”
“噯,你們猜宋夫人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兒。”有人把話題扯到了旁觀的項瑤身上,嬉笑道。“要是個女孩兒我們家俊哥兒可等著了。”
“就你腦瓜子最活絡,這就攀起關系了,宋夫人,你可不要理,要生個像宋將軍那樣的兒子才叫好呢。”袁夫人亦是笑吟吟地插了話,言語之間拉近距離的熱絡,得了眾人附和應聲,畢竟不管是生男生女,只要隨了父母一方的樣貌,已經是不得了了。
更別說宋將軍帶著玄鐵營擒獲羌族潛入大梁的細作,除了隱患,被皇上封了爵位,如此有才有能,誰不想結交。
連太子妃都對她多加照拂,明眼人都瞧出來是在拉攏,項瑤一下成了香餑餑,項筠邁不開步子,并未隨流,愈發顯了孤單來,也更有了比較。
項家三個姑娘,瞧著還是項瑤嫁得最風光。
項筠如何沒瞧出袁夫人那故意嘴臉,一捧一踩,想孤立自個,偏還就讓她得逞了,盯著項瑤站了太子妃身旁,連帶被拱著,項筠愈發咬牙暗恨,恍若自小就是這般,只要有她在,自個永遠作了陪襯,永遠也出不了頭……
目光不期然一遇,自是瞧出了項瑤眼底的嘲諷,手一緊,攥住了腰間垂掛著的錦袋,里頭裝著的瓷瓶手感溫潤,緊緊抓著,垂了眸子。
日近晌午,太子妃攜眾人移步蓮華閣,道是安排了助興的節目,一眾人隨之前往,項瑤和項青妤并排施施然走著,項筠不經意地挨近二人,便聽得項瑤提道,“上回姐姐說瓊脂膏用完了,我又做了兩瓶帶過來。”說罷,云雀便捧上了一小布包,有瓶瓶罐罐輕碰的聲響傳出。
“勞煩妹妹了。”
“你我之間又何須這么客氣。”
項青妤接過,笑著招了丫鬟,囑她擱到馬車上,與項瑤說笑著往蓮華閣行去。項筠瞥過丫鬟手里捧著的錦布包,眼底掠過一抹喜色,慢下步子,將錦袋塞了玉綃手里,后者得了示意忙是跟了過去。
☆、90|76.
蓮華閣與華音閣相連,并用一個庭院,闊七八丈,筑起高臺,臺子上柔美扮相的伶人咿咿呀呀唱著,水袖一甩一遮,欲語還休,唱的正是《紫釵記》。講的是才子李益元宵夜賞燈,遇才貌俱佳的霍小玉,兩人一見傾心,隨后以小玉誤掛梅樹梢上的紫釵為信物,喜結良緣,后歷經磨難重諧連理的故事。
女眷們坐在蓮華閣內聽戲,太子妃是壽星,先點了兩出自個愛看的,隨后交了莊側妃,項青妤等人,俱是點了應景的喜慶戲目,《天官賜福》和《富貴長春》鳴鑼開鼓,好不熱鬧。
昆腔細膩委婉,清俊溫潤,演的正是元宵夜李益得了紫釵一幕,項瑤饒是喜歡這唱腔,看得認真,便聽得一旁項青妤忽而道,“這一出像不像那年元宵與藺……”大抵是察覺了不妥,猛地收了聲。
項瑤卻隨之想起,是了,那年元宵她遭醉漢調戲,拿了她的簪子不肯還,是顧玄曄出現并解了圍,還了簪子,一見傾心,可又怎么同呢?遂笑笑,并未繼續話題。
離二人不遠的項筠聽了一耳朵,自然也是想到了那回,瞅著項瑤神色當她亦是未放下,咬了唇角,心中憤憤腹誹,都已經是成了親的還惦記別的男人真是不知羞恥!
項瑤如何沒感覺到身后那刺人目光,挑了嘴角,與云雀道,“我都忘了有沒有把給元宵的烏玉膏放進去,云雀你去瞧看看。”
這一說的反倒把項筠的心給提了起來,緊張地攥了手心,生怕被發現什么。
反應落了項瑤眼里,隱了故意,云雀答了后便要往外頭去,項筠便更是緊張了。
項瑤當然不會讓項筠的計劃落空,沉吟片刻像是記起似的喚住了人,“我想起來了,放過的,別看烏烏黑黑,去奶蘚的功效甚好。”
項筠見狀,微不可查地泄了口氣,聽著那話,覺得那烏玉膏似乎同那香料差不多,項蓁囑咐過不能碰了皮膚,要被當著抹了,豈不事半功倍?
項青妤勾著笑意覷向她,相視的眸子里泛著亮亮光點,這般戲耍人的。同樣余光瞧見項筠那得逞神情,臉上劃過冷意,雖說不是親姐妹,但這些年的項府待她并不薄,怎養出這么個惡毒玩意。
戲臺上一幕唱完,鑼敲突然靜了下來,碧衣丫鬟魚貫而入,呈上精致菜肴,隔著戲臺的華音閣雖看不到里頭情形,卻隱隱有男人們高談闊論的聲音傳來,夾雜著酒盞碰杯的響動。
一開席,項瑤才發現給宋弘璟準備的醒酒丸還在自個身上,便借口離席給送過去,順道交代少喝些。
方到回廊折角,便瞧見兩道頎長身影對峙而立,周圍隱約透著一股劍拔弩張的氣壓,卻又隱約被壓制著。
顧玄曄看著面前這人,想到的卻是上一世攜著戰火塵囂回來的畫面,一身玄黑鎧甲,阻了一眾為項瑤守靈……他守靈,以何種身份?可他卻奈不得,還要倚仗此人,也是當時才察覺宋弘璟竟對項瑤有這份心思。
三日出殯,那人一柄環首刀架了自個脖子,以下犯上還那般理直氣壯,道是為了大梁饒過他一命,等到大梁江山后繼有人,便是回來取命之時,之后再尋不著蹤跡,而那人言出必行的行事風格卻叫他時時刻刻提心吊膽,如一把看不到的劍懸在脖子上日夜難安,直到記憶終止,他都未有子嗣。
兩世交替記憶因面前的人而漸漸鮮活,尤其方才遠觀項瑤那一眼,更是如記憶最初時那模樣,細細回憶,竟還是能回想起美好點滴,也更懷念,可她已經成為宋夫人……
“藺王?”攔著自個去路又默不作聲的樣子著實古怪,宋弘璟盡了耐心,出言詢道。
“瑤兒可好?”顧玄曄下意識地便問出這一句,話一出口就察覺不妥,瞧見對面之人微擰眉心攏了寒意,干咳一聲亦作補救,“入了王府后能見面的機會少,筠兒常常念叨宋夫人的好。”
宋弘璟臉色仍是不虞,并未信了他的說辭,落了僵硬尷尬氛圍。項瑤見狀挪了步子上前,瞧見顧玄曄盈盈施禮。“藺王萬福金安。”隨后依向了宋弘璟身旁,拿醒酒丸交到他手里細心叮囑,“莫要貪杯。”
“我省的。”宋弘璟嘴角微揚,化開一身寒霜。
二人站在一道便縈繞一股脈脈溫情,那雙晶晶亮的眼眸里毫不掩飾自己的愛戀,顧玄曄曾無數次見過,不禁憶起這女子曾為了自己甘愿放下身段洗手作羹湯,可當時的自己只覺得厭煩,虛以為蛇,而如今她看向了別人,心中漫起的感受卻是萬般復雜,好像很想把那雙眼捂住……叫她只能看了自己。
宋弘璟動了動身子,不著痕跡地擋了二人之間。“這里風大,回去罷。”
“嗯。”項瑤應聲,亦是察覺到顧玄曄有些古怪,那感覺仿佛與上一輩子重疊,沉穩自若,城府更深。
只是因為病弱抑郁的錯覺罷?
回了宴席,戲臺上的伶人換作一名琴姬,飄廖裙襖裹緊綢緞,顯出玲瓏剔透的誘人身姿,腰束一條銀色腰帶做以裝飾,繪有復雜奇異花紋,面上覆著薄薄面紗增了幾分神秘感,露出的雙眼嫵媚多情,十指撫過琴弦,淙淙樂聲流出。
一曲鹿鳴,歡快流暢,博得一眾叫好,項瑤卻凝著那人微微蹙起了眉頭,雖離得遠,只瞧了個身段輪廓,可那淡淡香氣還是叫她察覺出了身份,不由多放了三分注意在她身上。
“姐姐當初一曲技驚四座,這琴姬自是比不得,不知太子妃生辰能否有機會再欣賞一回。”項筠凝著她忽而出聲邀了道。
旁邊婦人們聞言亦是瞧了過來,借了太子妃的名頭,卻是讓宋夫人行琴姬之事,未免屈待,就聽項瑤淺笑盈盈道,“我只會那一曲,今個這場合怕是不適用,不分場合行事惹了厭煩就不好了,還請太子妃恕罪。”
言罷,意有所指地瞟過了項筠,暗指她無腦。
項筠怎么會聽不出來,咬了唇角,正要說點什么,就讓太子妃出聲截斷,“本宮曉得宋夫人是個明事理的,怎會怪罪。”
身旁機靈的扭了話題,卻擋不住私底下悄聲議論,這明擺著就是不和了,虧得一個府里的,當初項瑤待她有多好啊……
那廂,琴姬得了吩咐又再奏上一曲,細長眉眼掠了華音閣的方向,直直落了一處,成王喝了半醉,聞著琴音曼妙,再看宋弘璟清冷自持的模樣,不禁挑了挑眉梢,“若是有宋將軍簫聲相合,更是完美。”